齐项明始终站在监视器后,椅子空着没坐,放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苏陌从水里站起来,浑身都湿透了,头发紧贴在额头上,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的心脏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几乎要迈步冲过去,但脚步刚一动,又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他记得自己在心里给苏陌的承诺——尊重他的工作,不干涉。
工作人员赶紧上前用厚毯子将苏陌裹住,扶到暖风机前。
“没事吧?”黄华也走过来,语气带着关切。
苏陌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下意识地在身边寻找齐项明的身影,视线都有点模糊,能看到齐项明仍站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目光有如实质落在他身上,苏陌隔着中间几个人和他对视,扯了扯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齐项明的眼神沉了下去,染上更多情绪。
在暖风前站了不到两分钟,感觉身体稍微回暖一丝,苏陌深吸一口气,挣脱了毯子:“再来一条吧。”
这时候越拖越冷,造型师上前帮他重新吹干头发,黄华摆摆手:“再来。”
这种天气小演员不可能真的下水泡那么久,河里扔的假人,齐项明的眉头拧紧,心里密密麻麻的疼,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在上次马场以后他再次清晰地发现曾经他只手挡住苏陌的光芒是多么错误又愚蠢的做法,那时候洛栖其实问过他很多次,可齐项明并没察觉到有何不妥,直到现在他没了资格才发现其实苏陌本身就很强大,强大到他必须放弃过去那种不健康的相处模式才能有机会往下走。
连续两次不尽人意的表现,黄华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苏陌脸色白得不成样子,齐项明始终没过去。
“卡!”第四条拍摄完,黄华一边喊一边起身往河边快步走去:“这条过!”
黄华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齐项明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早早等在岸边的救援人员已经把苏陌从水里拖了出来,苏陌的身体几乎失去知觉,刚踏上岸,便直接撞进温暖宽厚的怀抱。
齐项明直接用自己干燥温暖的大衣将他整个裹住,手臂用力,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带离河岸,按到了那几台全力运转的暖风机前。
“毯子!热水!”
齐项明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始终低着头看着怀中的苏陌。
厚厚的干燥毯子一层层裹上来,保温杯被拧开,递到苏陌嘴边。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些寒意,苏陌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下意识地往齐项明温暖的怀里缩。
齐项明紧紧抱着他,用掌心快速摩擦着他的后背和手臂,感受着他冰冷的湿衣和止不住的战栗,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没有说话,苏陌冰凉的手一直抓着他的大衣,皱眉像只没有任何保护的小动物。
林庞知道今天这场戏,在屋里坐不住,潜意识中也确实想给齐项明与苏陌提供一点私人空间,压制着担心没去现场,空调开到最大,锅里的姜水反反复复烧开,烧干了又添水继续熬,焦虑地不停往窗外看。
院门被用力撞开,能听出外面人心急如焚,林庞还没等迎出去,齐项明已经快步抱着苏陌走了进来。
苏陌拍戏从不用替身,不管多难的戏都亲自上,虽然没经历过这样恶劣的气候,但不至于让他多难以忍受,齐项明的举动显然有点小题大做。
林庞盯了一眼他怀里的苏陌,没有明显的抗拒,脸色很白,急忙快走两步推开卧室门:“屋里暖和,先去冲个热水澡。”
苏陌又冷又累,拍摄时紧绷的情绪在热气中渐渐放松,有点犯困,洗了澡出来草草吹干头发就钻进被子。
齐项明从厨房端了一碗面进来时苏陌已经蜷缩在床上睡着了,胳膊放在被子外面,齐项明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小心地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
苏陌没睡熟,眉头皱着,脸色还是很难看,身体的凉意没彻底驱散,总由自主地有点发抖,没睁眼睛也感觉到有人坐在身边。
意识慢慢地又有点模糊,彻底睡着之前他觉得身侧一沉,紧接着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庞等了好几个小时也不见两人出来,偷偷扒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一片漆黑,什么也没看到,于是提心吊胆地回屋睡了。
齐项明一晚上心都提着,一只胳膊抱着苏陌,另一只胳膊小心地拍他的背,像小孩子似的。
窗外是宁城冬夜漫长的寂静,偶尔能听到风吹过屋檐的呼啸。屋内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齐项明的目光在黑暗中始终流连在苏陌近在咫尺的脸上。看着他因为不适而微蹙的眉头,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感受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体温,一种混杂着心疼、担忧和无比珍视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充盈鼓胀。
他想起苏陌在冰河里一次次跳下去的身影,以及此刻他脆弱地蜷缩在自己怀里,全然依赖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天色从浓墨渐渐变成灰白,宁城的天早上五点多就已经大亮,齐项明无声的守了一整夜倒也没觉得累,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又伸手试了试苏陌的额头,好在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悬了整晚的心此时才缓缓落回原处,他很轻地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苏陌一直到后半夜才陷入熟睡,大概就是因为齐项明的怀抱实在温暖,他一直没怎么动,此时才皱了一下眉,过了几秒钟很慢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