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真好。”沈如澜看着画纸上的“金背大红”,花瓣的层次感十足,朱砂与金黄的搭配恰到好处,仿佛能闻到菊花的清香。
苏墨卿收起画笔,看着飘落的银杏叶,忽然想起一事:“我听说平山堂的银杏果可以入药,我们摘些回去,让厨房煮糖水喝好不好?”
沈如澜笑着点头:“好啊,不过要小心,银杏果的外皮有刺,我来摘。”
她走到银杏树下,捡起一根长枝,轻轻敲打树枝。
金黄的叶子和青色的银杏果簌簌落下,苏墨卿连忙用裙摆接住,笑声在庭院里回荡。
两人捡了满满一兜银杏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平山堂。
坐上马车时,苏墨卿的裙摆上还沾着几片银杏叶,脸上满是笑意。
“今日真开心。”苏墨卿靠在沈如澜肩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沈如澜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她发间的玉簪,温润的触感让人心安:“能让你开心,我就满足了。”
马车行驶在回程的路上,苏墨卿渐渐靠在沈如澜肩上睡着了。
沈如澜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她看着苏墨卿恬静的睡颜,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心中满是温柔。
她想起再见时,苏墨卿在藏书阁画墨兰的模样,清冷又倔强;想起她在瓜洲镇受委屈时,宁愿自己承受也不愿麻烦别人;想起她得知真相后,虽有迷茫却依旧选择理解……这个女子,早已住进她的心里,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回到沈府时,天色已暗。
沈如澜小心翼翼地将苏墨卿抱下车,生怕惊醒她。
容嬷嬷在院门口等候,见此情景,连忙压低声音:“老奴已经把卧房收拾好了,我带您过去。”
沈如澜点了点头,抱着苏墨卿往临湖别院的卧房走。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时,苏墨卿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到了吗?”
“嗯,刚到。”沈如澜帮她盖好被子,“你再睡会儿,我让厨房把银杏果糖水煮好,再叫你。”
苏墨卿拉住她的手,眼中带着一丝依赖:“你别走,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沈如澜心中一软,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
苏墨卿靠在枕头上,看着沈如澜温柔的眉眼,忽然开口:“沈如澜,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明白了,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像今日这样,一起看风景,一起画画,一起过安稳的日子。”
沈如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着苏墨卿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激动像潮水般涌来,她用力握住苏墨卿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墨卿,你……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苏墨卿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从在云栖寺收到你的信开始,我就知道,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沈如澜再也忍不住,俯身轻轻抱住苏墨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多年的伪装与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满心的欢喜,让她只想将这人紧紧拥在怀里,再也不放手。
“谢谢你,墨卿。”沈如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愿意接受我,愿意陪在我身边。”
苏墨卿轻轻回抱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我们是彼此的依靠,不是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柔而绵长。
廊下的桂花依旧飘香,银杏果糖水的甜香从厨房飘来,空气中满是幸福的味道。
沈如澜知道,往后的日子,无论遇到多少风雨,只要有苏墨卿在身边,她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又现暗流
乾隆二十三年,冬。
腊月之初,扬州城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细密的雪籽初时还夹着雨丝,敲打在青瓦上发出沙沙声响,渐渐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座城池。
古老的扬州城在雪幕中若隐若现,运河如一条墨色玉带穿城而过,河面上最后一班漕船正缓缓驶离码头,船工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临湖别院的飞檐下挂起了晶莹的冰凌,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白墙黛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院中一池碧水尚未完全封冻,几尾锦鲤在浮冰间游弋,偶尔激起细微的水声。
回廊曲折,连接着各处厅堂,廊下悬挂的灯笼在渐暗的天色中陆续点亮,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苏墨卿坐在廊下的紫檀木椅上,将晒干的银杏果一粒粒倒进青花瓷盆里。
金黄的果实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与盆沿上绘着的缠枝莲纹相映成趣。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缎面夹袄,领口围着一圈银狐毛,衬得她面容愈发清丽。
廊外的红梅已初绽花苞,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娇艳,暗香浮动,与屋内熏香的沉香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回廊尽头传来,沈如澜裹着件玄色貂皮披风踏雪而来,领口的风毛被雪染得斑白。
她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盒面上的西番莲纹在雪光下流转着金色光泽。
她的靴子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身后跟着的小厮赶忙替她拂去披风上的落雪。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在外头坐着?”沈如澜语气里带着责备,眼中却满是关切,“手这样凉,当心染了风寒。”她伸手握住苏墨卿的手指,轻轻呵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