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感激她刚刚为自己说话,立刻走上来,毕恭毕敬道:“二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顾韵芷目光狡黠,歪着头问:“刘妈,听我妈说您很懂花草?”
刘妈听罢,忙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哎哟,这我可不敢卖弄,只能说是略知道一二,那二小姐是想买花种还是成品花卉?”
顾韵芷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但最近,她倒是对海棠特别在意。
于是,她先拿出那份《申报》,指着黑白照片里的木雕海棠问刘妈:“刘妈,您帮我好好看看,这朵海棠花到底是什么品种?”
刘妈接过报纸,讶异道:“咦,二小姐,这不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地那起连环杀人案吗?”
“您也听说了?”顾韵芷有些惊喜。
刘妈:“我识字虽然不多,但报纸上的字也算是能看下来些,而且,最近我出门买菜,似乎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想不知道也挺难的。”
她尴尬的笑了下,最后把报纸举到日头处,借着那明晃晃的碎光笃定道:“这是四季秋海棠,很常见的品种。”
顾韵芷眼睛一亮:“真的?!”
刘妈:“放心二小姐,我认得这花,没错就是秋海棠。”
“那您再看看这个?”顾韵芷说着翻开笔记本,把今天从女记者那里抄来的图案递给她,顾韵芷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得到消息,可如今消息来源是次要的,命案才是重中之重。
她不想大哥在跟着沈砚查案,顾钰临怕她有危险,可自己却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
而且,她也不希望继续死人了,虽说她力量微薄,但还是勉强试试吧。
顾韵芷的抽象花其实不太让人能看得懂,好在她画画时抓住了精髓,基本的特点都描摹了下来,所以,递画过去时,她还是稍微有那么点信心的。
果然,刘妈不负她所望,指着那画忍不住笑道:“二小姐画的蛮有趣的,我认得,这是垂丝海棠。”
“垂丝海棠?”顾韵芷立刻瞪大了眼睛:“您确定没有认错是吗?”
“当然。”刘妈有些骄傲道:“二小姐您瞧瞧,这海棠低着头娇羞的样子像那西施似的,我绝不会认错的,这就是垂丝海棠。”
其实顾韵芷在看到江淮路的海棠图案时,心中就隐隐觉着哪里不太对劲,可她确实对花卉不够精通,不能胡乱猜测,这才找了懂花的刘妈。
顾韵芷捏着笔记本俏皮一笑,心说:好个垂丝海棠!
她提着裙“蹬蹬蹬”上了楼去,拿出自来水笔,铺开纸张,决定写下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份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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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的警察厅里吵吵闹闹人仰马翻,沈砚刚进办公室,几名下属就谄媚的捧着小食送了上来,“沈队辛苦,这是兄弟们排队买的煎包,您趁热吃点吧?”
那人见沈砚瞥了眼他油乎乎的爪子,忙讪笑着低头找纸,倏地看到份报纸,他想都没想就抽了出来,打算再给煎包裹上一层。
只是他的话还没等说,沈砚的视线就落到了那份报纸上。
“拾光报……”
男人动了动唇,脑子里忽然出现那晚顾家门前的画面,随后,他瞥到副刊版面右下角的“祈念”两个字,他听顾钰临说过,“祈念”是他二妹的笔名。
沈砚抽走报纸,铺在桌上,毫不嫌弃已经沾了油的纸张,弄脏了他的红木办公桌。
【《拾光报》】
【民国xx年x月x日(星期一)零售每份大洋三分】
【……】
不多时,顾钰临来找他,顾钰临昨晚应当是没怎么睡,眼圈有些黑,精神头也不足,但还没忘一直让他挠头不解的那件事:“阿砚,江淮路那个案子——”
“不必了。”
沈砚一手把玩着打火机,声调慢悠悠道:“那件是模仿作案,凶手应该与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无关。”
【作者有话说】
老婆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眼镜]
“模仿作案?你怎么知道?”
顾钰临和他一起留洋时,就知沈砚这人与众不同,他不怎么用功,但成绩很好,性子虽冷,可围在身边的同学总是一批接着一批。
沈砚学的是商科,他学的是医科,而二人能成为同期关系不错的校友,这对顾钰临来说其实还蛮意外的。
顾钰临知道沈家家世不俗,面粉厂、贸易行,就连当下最受大家青睐的永民百货公司也是他们沈家的产业。
顾钰临看的出,了解沈砚家庭背景的同学们无不用艳羡的目光看他,似乎能出生在沈家,在如今的大上海看来,简直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
当然,除了沈砚自己。
顾钰临和沈砚经常约着去食堂用饭,尤其每到考试季,大家恨不得连如厕的时候也要拿着一本专业书啃,但他很少见沈砚在课外看书,甚至每学期新发下来的书是什么样,用过一个学期之后还会保持原样。
某次二人去吃饭,他忍不住问沈砚:“你是不是……不喜欢读商科?”
沈砚似是认真思考了下,而后轻轻扯了扯唇:“我家喜欢。”
顾钰临愕然,原来沈砚还是个会听家训的富贵公子,原本这个印象一直保留到他们毕业,直到沈砚回到上海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进了警察厅,顾钰临才知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顾钰临愿意帮沈砚,虽然他不知沈砚为了什么,但他了解自己,他很清楚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然而,他的问题沈砚没回,却推过来一份报纸给他。
男人修长的手指点在“祈念”二字上,笑容看着有点怪:“你读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