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竹笙笑呵呵地看了他们一眼,伸手攥了下胳膊上的那条疤:“我先去跟社长聊加印的事,你们热闹着吧!”
顾韵芷没想到她的无心插柳,竟能让往日死气沉沉地报社,短暂的恢复生机。
她抬起头,瞧了眼围在身边说说笑笑的同仁们,仿佛又在大家眼中看到了希望,心里倒也有着说不出的暖和。
行吧,这次她就不跟沈砚计较了。
他们谁也不欠谁了。
不过虽说这么一搞,《拾光报》总算暂时性的脱离了街头小报的行列,但大家伙也知,这种风口其实很容易过去,基本连下一期的热度都支撑不到。
所以是否取消副刊推理王的版块,还是被列入了下次讨论会的重点。
顾韵芷现下没什么事做,就着朱编分享过来的茶点喝完了那杯九曲红梅,她上班不太带吃的过来,索性跑去门前买了水果请所有人吃,分完水果,她就打算去《繁报》找吴佳唯。
毕竟能发现海棠花品种的不同,吴佳唯的功劳最大。
许是江淮路的案子刚刚破获,尽管连环杀人案的愁云还压在头顶,但对于报社工作者来说,也姑且能喘上一口气了。
吴佳唯难得清闲,一眼瞧见门口站着的顾韵芷,便笑着走了出去。
他这会儿对顾韵芷的印象倒是好了许多,开口就提到副刊的事,“难得沈队是个不抢功劳的,这我还真没想到,走吧,我请你喝咖啡去。”
吴佳唯抬手一指,街对面正好就有一家。
然而,顾韵芷却固执道:“不不不,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所以这杯我请,吴记者可不许跟我争呀。”
顾韵芷今日发束了一半,垂下来的罗马卷波浪似的,她身着淡粉色小洋装,提着白色手包,一颦一笑都温婉典雅,气质如华,不禁引得吴佳唯多看了两眼。
“好,那我下次。”吴佳唯轻轻笑了下。
踩过被晒得正热的水门汀,刚到街对面,顾韵芷就看到头顶印着“ffee”的一只长方铜牌,咖啡馆的玻璃片是独特的彩色,凌乱的几何图形正将日光切割的细碎。
还没等打开门,咖啡馆里浓郁的香草和焦香就一股股的飘了出来。
门旁的白俄侍者优雅朝他们行礼,脚步轻快的将他们带到一处阳光正好却又不晒的窗下。
顾韵芷刚翻开侍者递上来的本子,耳旁便响起伴着白噪的名曲《夜上海》,老式留声机总是多了一些独特的韵味,听得人心情平和。
顾韵芷随手点了杯欧式咖啡,吴佳唯要了和她一样的。
二人刚刚在报社门前还不觉得拘谨,忽然进了这方小天地里,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其实他们彼此都知晓,能聊的话题并不太多。
索性,吴佳唯先开了头:“顾编,虽说张主编还在《拾光报》,我不太好这样讲,但我还是觉得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选择一家更匹配你能力的报社。”
顾韵芷想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但还是礼貌道:“比如?”
吴佳唯笑了下:“比如我们报社。”
顾韵芷听后有些哭笑不得,吴佳唯难不成是在挖墙角?
咖啡上来,她就着抿了口,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我很感谢吴记者对我的赏识,也非常同情你的经历,不过目前,我还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提到经历,吴佳唯表情微暗,随即叹了一声:“那件事我的确很介意,不过喝了这杯咖啡,我当你是朋友。”
“我也是。”顾韵芷忙说。
想了想,她又展颜一笑:“若以后我还有事情想要请教你,吴记者可不要烦我。”
顾韵芷随口说了句俏皮话,可吴佳唯却一推眼镜,表情郑重道:“其实顾编如果真的很热爱《拾光报》,未必不能凭自己的能力把它给办起来。”
“就像这次,你歪打正着的一个故事,却给了沈队长那么大的启发,虽说具体要怎么做我也没什么思路,但你不妨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琢磨琢磨。”
虽说这个“歪打正着”顾韵芷听了实在心虚,但吴佳唯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顾韵芷灵机一动,或许她真的可以试试也说不定呢。
出了咖啡馆,日头已逐渐向西,水红的光染透云层,火焰似的浮在天幕。顾韵芷喜欢这种景观,在现代,这叫做火烧云,是一个很好的意头。
她沿着街角慢慢逛着,反正这个点也不急着回家。
江淮路连着警察厅的拐弯处,有一个规模不太大的花卉市场,还没等顾韵芷走到近处,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就已经顺着空气传递了过来。
女子站在路旁遥望,其实,自从在刘妈口中得知,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用的是四季秋海棠,她就对这个品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拎着包包溜达过去,心说,来都来了,不如就细致的了解一番好了。
迈步进入市场后,顾韵芷接连走过几个铺位,基本家家的铺子都是同一种规模,卖的也都是相差不多的花种和成品花卉。
许是因成品花卉需要时常浇水,所以脚下的土路总是湿漉漉,每踩过一下,都会落下一只明显的鞋印。
顾韵芷进来之后,最直观的印象便是——几乎每家都有四季秋海棠这个品种。
她挑了一家人较少,老板看着也和善的铺位过去,伸手指在一盆成品海棠上,笑道:“请问,这一盆怎么卖?”
老板回以一笑,过来时没忙着报价,却先说了句:“这秋海棠卖的最好,小姐很有眼光。”
顾韵芷见她爱搭茬,便主动问道:“为什么这种海棠卖的最好?有很多人喜欢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