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人类将我置于死地,你让我如何信任你,”狐狸眼露凶光,“凭这一块饼干吗?”
沈泽宇道:“饼干不是换取信任的筹码,毕竟你与为了一次投喂就向人类摇尾乞怜的狗不能混为一谈。我奉上食物,只是想让交谈的时间变得更长。”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骄傲的狐狸自然不会承认它是狗。这只狐妖上下打量眼前的人类,发出一声叹息:“当初技不如人,才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告诉我,你的目的。”
“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沈泽宇面露无奈之色,“我必须摧毁这个怪谈域,至于往后你还能不能在绯霞汤谷中自由自在地生活,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对狐妖来说,无论黑界是否存在,它都被困于一方天地中,自从人类称霸地球,世界就没给它们这样的存在留有生存空间。
狐妖也明白这个道理,并没有责怪他无法给出承诺,而是说道:“你的意志无法影响群体的意志,你的力量尚不足以改变这一切。既然如此,那你还敢妄称能拯救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忽视你的感受,拒绝共情异类,但我在乎。”沈泽宇不以为意。
正因他日复一日遵守那些人制定的规则,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差错,并将伪装的技巧传授给决定向人类社会规则臣服的生物,才更能理解它们的艰辛。
异常生物在个体上是强者,在群体层面却是弱者,只有被人类打压的份。
狐妖围着他转了几圈,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身体,仿佛在用鸡毛掸子帮他清掉灰尘。它回到正面坐下,狠厉道:“我和那个臭屁仙人原本无冤无仇,他一上来就把我的灵与肉分离,不仅如此,他还将我的灵魂困于这座狐仙庙中,表面接受朝拜,实则使我时刻保持清醒,承受永无止境动弹不得的痛苦!”
作为被供奉“狐仙”,它还被规则限制,不得不回应人们的祈求。时间一长,它倒是觉得被召唤出来挺好的,起码能活动一下,再次嗅闻山中清新的空气。
若只是害怕狐妖伤到游客,根本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宰杀与虐杀有很大区别,沈泽宇感叹:“仙人纯犯贱啊……你真的没得罪过他?”
上次狐狸精还说无聊到快睡着,敢情连这一部分都是在撒谎,装出岁月静好的样子蒙骗调查员。
“当然!我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连张人脸都记不住,就算他是小时候碰见过我,我可是靠气息认人的,不可能认不出来。”
沈泽宇相信,毕竟人类就是种能毫无心理负担迫害其他种族的生物,哪怕对方也是人,肤色不同照样不能被视为同类。
至于失去魂魄的身体被存放在哪里,他亦有头绪。
位于地下泉水喷涌出的青铜棺椁,封印的正是狐妖的肉身。
如果把一具尸体放在河流上游,微生物会分解有机质释放毒素,河水很快就会被污染。虽不知它的肉身运用何种仙术保持不腐,但污染依旧诞生了。
“我问你,污染是因为你的肉身被封印在洞窟里自然形成的,还是你主动制造的?”沈泽宇蹙眉厉声问道。
狐妖将脸往旁边一偏,只留一只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就不能允许我有一点小小的报复心吗?”
“这么说来,真相是后者了。”沈泽宇脸色阴沉,“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了这股力量。”
《梦想豪宅》的微尘是在月全食之后出现的,《处刑时刻》里馆长是在怪谈域形成后才拥有致使人幻痛的能力,而形成的契机是魔女火刑架被新住民激活,黑界围困博物馆。
污染源为何诞生,事关怪谈域底层机制,沈泽宇一直很想了解清楚。
狐妖在这个怪谈域诞生前,应该没有往泉水里投放三毒的能力,难道它在某一瞬间忽然领悟了?
仙人出手封印狐妖与黑界出现之间有一段时间差,沈泽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狐妖仰起脑袋,望着天顶缓缓道:“我向月亮祈愿……”
“什么?”沈泽宇一下子没听清。
狐妖猛然转头,嘶吼道:“我向月亮祈愿,想让你们这群伤天害理的无知小儿得到报应!既然犯下恶行,那就该承担恶果,此乃因果轮回,不变的真理!”
这种想法和艾莉森的理念不谋而合,但艾莉森并未报复当年伤害她和姐姐的人,而是在现代努力维持法律秩序。狐妖则是在泄愤,无差别地打击景区中的游客,企图让他们堕入畜生道,和它感同身受。
没经过规训的野兽就是比人类做事更直接一些,感受到痛苦就将痛苦释放出去,不跟人讲道理。
“六道轮回可是你们人类定下的,你们想说既然生为畜生,那遭受伤害就是理所应当。”它嘲讽道,“看,现在满意了吧,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你们造出的刀,最后还是会刺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