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木偶少年完成了他的新作品,但下一秒,他就用尽全身力气将木块扔向墙壁,它毫无疑问地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片掉在地上。
墙壁底下的木雕残片已经堆积得如一座小山,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造出这些作品,但少年很不满意,甚至不能接受它们存在于世。
“呼……”少年仰起头,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阳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我是在虚度光阴吗?”
努力不见成效,每天都在原地踏步。
窗外,那棵柳树郁郁葱葱,枝条如少女的发丝般茂密柔顺,随着微风拂动。
少年一手撑着下巴,自言自语:“要不把树砍了,用它来雕,母亲说过这棵树会保佑我,应该会产出很好的作品吧……”
不过,他也只是说说,没敢动手。要是母亲回家发现重要的树被砍掉,他少不了挨一顿打。
另一方面,他看着柳树长大,感情上难以割舍。
少年越看越觉得它的树干和枝条都十分优美,是大自然最精妙绝伦的作品,每次凝视它的身姿,他都会获得新的灵感。
“好了,再试一次。”提起精神的少年重新握住刻刀。
看见台上的自己聚精会神雕刻的模样,木箱中的男人剧烈颤栗起来,藤蔓不安地翻腾涌动,像是下一秒要冲破木板。
“你居然不会往木偶的方向变化,”沈泽宇低下头看他,“是因为你对自己做了什么措施吗?”
崔晓阴的上半身仍保持人样,除了皮肤比较苍白,没有异常之处。
就在这时,台上的少年僵硬地扭头,将手中刻刀举起,朝崔晓阴语气冷淡地问道:“我明明拼命努力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崔晓阴歇斯底里地哭喊:“你忘了!你忘了啊!!”
“我忘了什么?”木偶少年的嘴巴一开一合,说话声没有情绪波动。
“这两天是高考啊!你居然只顾着搞木头!”
此话一出,三名人类调查员震惊地张大嘴,纷纷看向崔晓阴。
对于华夏人来说,高考意义非凡,是绝不能出错的日子。
当时的崔晓阴待在工作间里雕木头,岂不是意味着他错过了高考?怪不得会被剧场作为人生重要片段节选出来。
就连木偶少年都愣住了,刻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在桌上。
舞台灯光不合时宜地骤然关闭,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帷幕被机关装置拉动合上,道具被撤出舞台。
“呵,第三幕的话,应该要下来近身战了。”沈泽宇按之前的规律推断,轻笑安抚道,“不过我们人多,放心吧,不会让你死的。”
没人回应他的玩笑话,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舞台中央,静候下一次戏剧开场。
千瞳故作正经地报幕:“第三幕——《送别》。”
灯光亮起,这次模拟了日照环境光,比较温和不刺眼,雾气弥漫,朦胧中带着一丝古典的美感。
院子门口,长大成人的“崔晓阴”和母亲对视一眼,随后转头朝外走去。
“等一下!”
不出所料,母亲出声挽留,而即将一脚踏出院门的儿子也停下了。
“我不知道你打算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母亲哀求道,“但你别丢掉妈妈给的东西,还有,把这个带上吧。”
她走到一旁,挽住几条垂落的柳枝,用力往下一扯,将它们摘下来并握成一束。
儿子略有些惊讶:“妈妈?”
母亲将柳枝递出:“你搞艺术的,应该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柳,谐音“留”,折柳相赠是一种古老的礼仪,代表对离别之人的思念和挽留。
儿子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头低下:“我还值得你挽留吗?”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孩子啊,”母亲微笑道,“我等你回来。”
柳条最终还是被塞到了车上。
年轻的崔晓阴开车扬长而去,扶着门框的母亲久久没有移动。
舞台灯光闪烁一下,画面由院子变成了车厢。数不清的道具杂物中,柳条被用红色塑料绳绑住,随意丢弃在木箱的夹缝中。
又印证了那句话,当你无意中插下柳枝后,它就会在没人关注的角落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