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的盖子自动弹开,沉睡在里面的木偶突然坐起,一根根细线连接天穹。他们步伐沉稳整齐地走上台,找到合适的位置站定。
沈泽宇站在中轴线上,他是这场戏的主角,配角也是他。
“木偶戏剧《沈泽宇的人生》演出继续。第四幕——《会议》!”
沈泽宇睁开眼,抢先说道:“我如你们所愿留下来了,但只是暂时的。”
第一幕《皇冠》的主演,六岁沈泽宇脸上的表情如一潭死水,丝毫没有孩童的活泼。惨白的聚光灯打在他的头上,少年淡淡道:“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失败者应该留在看不见光的地方。”
在《皇冠》首演中被转化的沈泽宇倚靠着六岁的自己,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像是在相互取暖,又仿佛恨不得杀死对方,正在悄悄等待时机。
“是谁把你带过来的,是那枚神奇的蛋吗?”第二幕《卵生》的主演天真无邪地问道。
身穿宽松的睡衣,从宿舍中逃出却意外闯入剧场结果变成木偶的沈泽宇冷笑道:“你对那个坏东西很上心啊,怎么,不舍得扔掉?”
“舍不得的人是你吧,直到现在还不敢承认。你把错误全都推给它,当然不愿意丢掉它。”他笑眯眯地回答。
第三幕《乐园》的主演缓缓抬起眼皮,正如他之前在床上醒来时那样:“你……你们好吵……”
刚过十八岁生日的沈泽宇双目无神,好像丧失了对往后人生的期待,即使作为木偶醒来也一动不动,更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他是最接近死物的沈泽宇。
只要不去触碰世界,缩在狭小安全的空间里,就不会受到伤害,他们或多或少都是这么想的。
“看来你们都没有出去的想法,”沈泽宇自嘲地笑了笑,“很喜欢这个地方吗?”
没人出声回答,甚至没有点头,但所有沈泽宇的答案是统一的。
不用再跟别人打交道,不会受到外人指责。
剧场中只有沈泽宇,无论台上还是台下,审视他的只有自己。
他可以利用漫长到永无止境的时光消化愧疚与自责,享受无知带来的安全和幸福感。
“可我有不同的意见,”沈泽宇正色道,“我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道扬镳,那就来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
《乐园》主演揉了揉眼睛:“好麻烦……你想说什么?”
沈泽宇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他们非常不友善,哪怕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正因太过于了解,所以无法产生分毫喜爱。
即便他时常胆怯,也不能在此时退缩。
“我要回到现实。”
木偶戏上演的是主演木偶正在经历的事,现在沈泽宇面临的是与剧场中众多木偶对抗,于是他直接将战斗搬上台面。
负责审判这一段经历的,是已经离开木偶剧场的沈泽宇,他正坐在台下,平静地注视着台上每一个熟悉的面孔。
不错的状态,沈泽宇悄悄往观众席撇了一眼,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台上的沈泽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纠结的表情,而有一位比较直接,大喊道:“我不同意!”
沈泽宇看向发声的人,原来是穿着一身睡衣的少年沈泽宇,他进入木偶剧场之前就很失魂落魄,妄想逃离生活,受木偶戏刺激后负面情绪爆发,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刺猬,刚还在和《卵生》的主演拌嘴。
“恼羞成怒。”更加年幼的沈泽宇指着他嘲笑道。
“既然你反对,那就来说说理由。”十八岁的沈泽宇显得比较冷静,因为年龄较大,他更擅长控制和隐藏情绪。
“难道你们很喜欢外面的生活?”睡衣沈泽宇反问,“大冬天的,我连张棉被都抢不到,表面上有大人照顾,实际过得跟流浪儿差不多,还要天天受人欺负。我打不过他们,又没人能帮我……”
弱小就是原罪,相比起那些得到重视且本身具备超能力的超越者孩子,沈泽宇没有自保能力。
沈泽宇不止一次觉得活着没意思,只有无休止的痛苦,找不到一点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