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觉得与《死亡欢乐谷》硬碰硬是愚蠢的决定,因为他已经有了成长性很好的伙伴,等时机成熟,「黎明」的成员定能成为强大的阻力。
最后一只木偶,是十八岁的沈泽宇。
成人与幼儿区别很大,小时候为了方便管理,学校里的孤儿们都被要求把头发剃得很短,但到了成年的时候,沈泽宇的头发已经留到过肩了。
儿童意气风发,夹杂着令人讨厌的熊孩子调皮感。十八岁,有了长发修饰且眉眼完全长开的沈泽宇多了分柔和的美,眼中冷冽目光却如锋利的刀刃刺破丝绸,和平静顺从的表情形成强烈反差。
“你和我最像,”沈泽宇上下打量他,轻轻一笑,“不过还是差了点。”
十八岁的沈泽宇闭着眼,恬静的睡颜让人联想起童话中的睡美人,但他保持笔直的站姿,让画面略显违和。
“唉,没有柳树控制你,你就完全没有回应我的能力了吗,”沈泽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没关系,趁现在好好睡吧,独处的日子没几年了。”
搬到新家后,沈泽宇的生活会越来越热闹。
沈泽宇伸手触碰木偶的脸颊,来回擦拭几下,然后走上前抱住他。
等到最后一块木屑化作飞灰消失在空气中,沈泽宇松手,向后退几步,回到舞台最中央。
“我做到了,但还没完全做好。‘和解是自我的救赎’,但你写下这条守则时,想让孩子做的不仅是跟过去的自己和解,还有跟父母和解,对吧。”
和解意味着原谅和包容,他尽可能敞开心扉完成这场演出。
沈泽宇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我不认识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小时候负责照顾我和同学的‘母亲’已经联系不上了。现在我的监护人是郑利行,但不住在一起,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没有矛盾?这不可能。”柳树无法理解这种完全超出它认知的事情。
沈泽宇仔细一想,或许是距离产生美,他从来没和郑利行争吵过,也没反抗过她。最大的定时炸弹是伪人辅导班,他向郑利行隐瞒了太多事,只是暂时风平浪静。
如果有一天,郑利行得知真相,会不会对他失望至极?斩断所有感情上的连线,像其他人对待他那般,往后只将他当成一把未开刃的刀。
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我现在的母亲很好,”沈泽宇义正言辞地说道,“所以我知道你有问题。”
郑利行一向很尊重他,不会过多干预,甚至帮忙将别人挡在外面,给他提供相对的自由。
“你不善与人沟通,你会把心里所想讲给母亲听吗?”柳树问。
沈泽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会,她也不问。”
“她做的所有决定,你都认为是正确的吗?”
沈泽宇摇头:“她并不十全十美,当然也会做错选择,我不可能盲目相信。”
柳树不依不饶道:“你和她年龄相差很大,没有共同语言,碰到什么困难也不会分享,又分居两地,哪里称得上有母子关系。”
“是,我甚至没认真喊过她一声‘妈妈’,但她爱我,我也敬爱她。”沈泽宇鄙夷地看向天空,“比你好多了。”
柳树再次发出那声感叹:“要是那个孩子能和你一样就好了……我也希望能做得像你的母亲那样好。”
舞台上的木偶丝线几乎已经全部消失,除了缠在沈泽宇身上的。
“操控你的人不是我,”回过神来的柳树有些疑惑,“那是谁?”
该怎么回答呢?沈泽宇心中有好几个答案想脱口而出,却都觉得不太合适。
室友,朋友,家人,宠物……
“是我小时候捡到的蛋,现在长大了,很乖很粘人。”沈泽宇道。
柳树浏览过沈泽宇的经历,也记得那颗一看就非同寻常的蛋,惊讶道:“你找到它了?”
“不,是祂找到了我。”沈泽宇微微垂下头,让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
过去的阴影对他纠缠不休,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他避之不及的麻烦,却偶尔给他带来惊喜和宽慰。
“哪怕你离开了血亲,也在被人珍爱着吗,真幸福……”
帷幕缓缓落下,将舞台与观众席隔绝,连那个来自未来的沈泽宇也被挡在外面。
数十根粗壮的树藤突然从天而降,砸烂木制的舞台,将根须深深插入土地。沈泽宇猛地扯住身后的丝线,才勉强没被晃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