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难道还有比他自己的眼睛还要重要的事情吗?
“让开!”
轿子里的人始终一言不发,元道月急了,伸手想要去掀轿帘。
下一刻,一把雪亮的剑刃从斜上方探出来,挡在了元道月的面前,离她的咽喉只有毫厘。
元道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紧接着双眼冒出两簇火星。
她直接伸手夺剑!
惊呼声四起,铮的一声,一枚银针与剑身相触,如有千钧之势,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随后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月光下只见一道身影头戴莲花冠,身着月白道袍,左手正抱着一个包袱。
谢柔徽脱口而出:“大师姐。”
孙玉镜徐徐放下右手,顶着众人的目光,走了进来,不急不缓。
她在轿前停下,沉声道:“陛下,我有一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元道月叫道:“曜儿,不行……”孙玉镜会说什么,不过是一些想要让元曜放弃索要九叶玉霄花的话,简直是胡言乱语。
轿子内始终没有动静。四下里虽站满了人,但皆是低头肃立,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来。
“华宁。”另一抬轿子里忽然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元道月顿时哑然。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太后又柔声说道:“过来。”
元道月乖乖地走到轿帘面前,随后帘子里探出一只手,轻柔地拿着锦帕为她拭汗。
太后轻轻地说了几句,元道月便低下头,乖乖地钻进轿子里。
锦轿摇摇晃晃地抬起,踏着月光,远去了。
谢柔徽走到孙玉镜身边,握住她的手:“大师姐,我和你一起。”
孙玉镜捏了捏她的手,摇了摇头,无声拒绝。
谢柔徽垂眸。银白的月光下,她的眼眸含着淡淡的忧郁。
倏然,风吹动轿帘,一句话随风飘了出来:“……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他没有叫谢柔徽的名字,但谢柔徽却没有任何怀疑和犹豫,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风吹动帘子,白皙的指尖探了出来,随后是一支翠绿的竹笛,放在了谢柔徽的手心。
◎九叶玉霄花,他究竟给还是不给?◎
惨白的月光下,竹笛泛着幽幽绿光,像是深夜在山野间滚动的鬼火。
是师父的笛子。
谢柔徽劈手抢过,牢牢地握在手心,牙关紧咬,咯吱咯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竹笛入手冰凉,也许是夜太黑了,谢柔徽竟然感觉到了粘腻的滋味。
是血,师父的血。
谢柔徽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雪夜。这支断为两半的竹笛,就像是在预示着一个悲凉的结局。尽管它此时此刻,完好无损,完全看不出它曾经残破不堪的样子。
但……谢柔徽轻抚笛身,摸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凹凸不平。即便肉眼看不出来,然而,这道痕迹无可否认地存在,昭示它曾遭受的一切。
孙玉镜轻轻地碰了一下她,谢柔徽如梦方醒,露出一个笑容。只是在惨然的月光下,这笑也显得分外惨然。
她低声问道:“我师父,会醒来吗?”她的语气轻柔,像是朦胧的月光,不知飘向何处。
元曜收回的手一顿,僵在了半空中。
“师父明日就会醒来。”孙玉镜说道,话语中有一种让人奇异的安心,
“你去看看师父,我和陛下有一些话,单独要说。”
谢柔徽满心不解,不明白有什么事不能告诉她,但既然是大师姐的吩咐,她还是点点头,右手持着笛子,转身走了。
“九叶玉霄花就在里面。”孙玉镜指着怀中的包裹,微笑地道。
说话的语气,仿佛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药材,根本不值一提。
元曜反问道:“孙道长究竟要和我说什么事?”
“陛下曾问过我,当年先帝下令建造的灯亭,究竟是为谁而建?”孙玉镜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包裹递将过去,“答案,也在这个包裹里。”
站在轿旁的内侍伸手想要接过,却被元曜制止。紧接着,轿帘的一角揭开,一张如玉的脸庞显露出来。
“都退下。”元曜吩咐道。
其时皓月在空,白云漫天,虽有鸟叫蝉鸣,此处却愈发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