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宁叹了一口气,也不卖关子:“何榆姐姐家世不够好。”
何榆之父何宣是天子近臣,胞兄何槿也深受太子信任,家世自然算上乘。
但何家往上三代都是寒门,何宣科举及第,蒙圣人拔擢,方有今日。
但比起这些根深蒂固的名门士族,自然落了下乘。
“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这话谢柔婉不爱听,她轻哼一声,“总比那些尸位素餐鱼肉百姓又自诩名士的名门望族好。”
谢柔婉这话不假,世家子弟多以恩荫入仕途,并无才学实干之能,早已无先祖之名,好逸恶劳。
谢柔宁扑哧一笑,“六姐姐,咱们家可是陈郡谢氏,你这样说,真没道理。”
岂不是把自己家骂进去了?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谢柔婉一边说,一边走到栏杆边,极目远望。
“不以才干论英雄,反倒以家世沾沾自喜。”谢柔婉冷哼一声,“难道有谁天生低贱吗?”
谢柔婉素来如她的名字一般,温婉柔顺。
谢柔宁几时见过她如此犀利的一面,更为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辞所震慑,霎时间目瞪口呆,接不上话。
谢柔徽一愣,紧接着走到她身边,转头看向谢柔婉的侧脸:“六姐姐,你说得对。”
“没有人天生低贱。”
得到肯定的回答,谢柔婉没有欣喜,反而充满了迷茫。
她怔怔地道:“当真如此吗?”
像是再问她自己,又像是在叩问谢柔徽。
明明是她亲口说出的话,可是真的有人认同时,谢柔婉却不敢相信,充满了怀疑。
士族门阀延续百年,即便皇权倾覆仍旧安然无恙。
当真没有高低贵贱吗?
谢柔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起头望向天空。
烈日悬空,万物在它的照耀下生长。
它所散发的刺眼光芒,令人无法睁眼直视,谢柔徽不觉抬手遮挡。
待她放下手时,湖面荡出一圈圈涟漪,一艘游船自莲叶深处缓缓出现。
一对璧人迎风而立,女子手中持着一朵刚摘下的荷花,还带着新鲜的露珠。
谢柔徽的目光落在了那身穿蓝衣的男子身上。
他眉宇之间,与元曜有几分肖似,但气质却与元曜截然不同。
“是新安郡王。”
谢柔宁惊呼一声,脱口而出。
元恒循声抬头,恰巧与谢柔徽对视。
他的目光冷硬,好似豺狼一般,一旦盯上猎物,不死不休。
谢柔徽不禁后退一步。
“表哥。”
郡王妃顺着元恒的目光望去,轻声唤道。
元恒收回视线,不过是三个年轻的女郎,他柔声道:“无事。”
“耶、耶耶!”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童跌跌撞撞地跑到元恒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她说话含糊不清,还有些口水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