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阳光穿过王家道场高处的格栅窗,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桧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
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陈旧木头和干燥稻草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武道场特有的、经年累月浸润在汗水里的咸腥气。
“啪!”
一声清脆的竹刀撞击声打破了这份静谧,紧接着是一个稚嫩却极力压抑着痛楚的闷哼。
年仅七岁的王语嫣双手紧握着一把对她来说显得过于沉重的素振棒,双脚大大地岔开,试图在光滑的地板上寻找一个稳固的支点。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道服,腰间系着代表初学者的白带子,那张尚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太慢了。”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一块沉睡的岩石。
王震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纹付羽织袴,双手抱胸,身形如铁塔般矗立。
他并没有拿剑,仅仅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就足以让空气变得凝重。
“剑路不正。挥剑的时候,手腕要锁死,用腰腹的力量带动,而不是单纯靠你的胳膊去甩。”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并不温柔地在那根素振棒的剑柄上拍了一下。
“手抬高。再来。”
“是……父亲大人。”
小语嫣咬着牙,费力地将那根仿佛有千钧重的木棒重新举过头顶。
她的两条胳膊已经在微微打颤,酸痛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肌肉里噬咬,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
“哈——!”
伴随着一声稚嫩的呼喝,她再次挥剑斩下。
木棒划破空气出“呼”的风声,但在落到一半的时候,轨迹依然不可避免地生了一丝偏移。
“啪!”
王震天的竹刀像是一条凭空出现的黑蛇,精准地敲击在她的手腕关节处。
力道控制得极好,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一瞬间的麻痛感足以让任何孩子掉眼泪。
“又偏了。这里,在这个位置,你的手腕松了。”
王震天皱着眉头,那双和王语嫣如出一辙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近乎苛刻的严厉。
“如果你在战场上露出这种破绽,哪怕只有一瞬间,敌人就会砍下你的手。重来。”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纠正。
小语嫣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知道父亲不喜欢爱哭的孩子,尤其是王家的孩子。
她重新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单调枯燥的素振练习在继续。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像是拉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软,膝盖像是灌了铅。
“再来一百次。如果姿势变形,就加倍。”
王震天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是一个不需要休息的机器。
小语嫣没有说话,甚至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机械地举起剑,然后凭借着身体的惯性向下挥去。
第九十八次。
第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
就在最后一次挥剑的瞬间,她想要把所剩无几的力气全部爆出来,以求得一个父亲满意的收尾。
“喝——!”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腰部力。
然而,地板上的那一滩汗水成了致命的隐患。她那只穿着白袜的脚掌踩在了湿滑的汗渍上,重心瞬间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