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负责转述了龙的疑问,人类耐着性子听完,并在最后表示,这种不带脑子的反问不如不听。
她依旧更关注自己的农田,生长的作物,那些到处乱飞的妖精……甚至就连哪头牛今天没有产奶,她都愿意花费半天时间陪着检查,聊天,温声细语地安慰一头牛的情绪——
她能把自己每日心血劳作的全部成果全都给自己,但她就是不愿意去认真搭理一位愿意纡尊降贵与她对话的纯血龙!
龙在农场外面不满的甩着尾巴,爪子吧嗒吧嗒地踩碎了满地的石块,并在最后决定不去告诉人类,那头牛不产奶是因为他半夜用龙息恐吓过的缘故。
谁让它最先产出了大瓶的牛奶,因此获得了人类真心地赞赏和长达半小时的温柔抚摸呢?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和一头普通的奶牛赌气,这未免太落一条龙的身价,而得到了人类温柔安慰的奶牛第二天也恢复了正常状态,只不过再也产不出最多的牛奶,只能做出普通品质的奶酪。
龙很高兴。
人类最后选择把普通品质的奶酪扔进箱子,没有和过去一样精挑细选最好的作物和制品。对比过去的细心认真,这种行为显然变得敷衍,搪塞,且没有解释。
龙不高兴。
为了产出最好的畜牧产品,人类需要每天收割草料,照顾动物,将她的双手放在每一只动物身上缓慢而耐心地进行抚摸,直至每一只动物都泛起心满意足的粉红泡泡,在她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从主人身上离开,这才算是完成每天的固定工作。
龙试图理解。
龙无法理解。
这种行为就能让那群长着软毛的畜生产出更好的制品,然后再来献给龙吗?
龙开始扑腾尾巴,到处磨爪子,在山崖上的碎石堆上翻滚身体,试图模拟抚摸的行动。
碎石,林木,瀑布的水流……这些平日里落在身上总是嫌弃轻飘飘的玩意忽然变得尖锐,冰冷,难受,全都模拟不了人类的手,完全没有任何愉悦感,更不可能诞生黏糊糊的粉红泡泡。。
龙宛如黑曜石般剔透华丽的鳞片被刮得灰扑扑,终于耷拉着尾巴,郁闷的放弃这一疑似暴力摧残大地的诡异行动。
在龙到处肆虐土地,引来城中新一轮恶劣流言的时候,人类仍在安稳的撸她的小牛。
新下的小崽子,温顺的,雪白的,软毛柔软又十足温暖的一小只,安安静静的依偎在主人的裙摆旁边,娇气到只愿意吃她手边递来的鲜草。
……龙收回视线,开始在山崖上磨爪子。
他已经知道了人类的作息和风格,新生的幼崽从小带在身边,对她的好感度总是增长格外的快,按着这只娇宠的程度,估计长大后,又是一只愿意稳定产出大量牛奶的“好孩子”。
龙继续耷拉着尾巴在山崖上磨爪子,磨出了不止一个窟窿。
这样不行,这样太浪费时间了——只不过究竟浪费的是什么时间?甩着尾巴到处乱转思考方法的龙暂时没空琢磨这个。
他想——
人类抚摸奶牛,奶牛因此愉悦,产出的大量牛奶制作奶酪,转而投喂给龙,龙也就不会再饿肚子。
中间再简单地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人直接摸龙,龙的饱腹感就会上升。
简单,干脆,效率拉满。
龙简直就是天才。
他十分骄傲的想。
至于一只龙,一只成年的、健康的,纯血的雄性黑龙,缩小身形,将自己塞进人类饲养奶牛的棚子里,会产生什么后果,他似乎没有认真考虑过。
不过就是这一屋子的奶牛都被吓到不能产奶了而已……龙毫不在意的想,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因为!人!龙亲自过来了,放弃那些庸俗的动物吧!你直接摸龙就可以了!
当我推门而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一只全然陌生的双翼黑龙,犹如成年公牛一般大小,赤色龙瞳艳丽如血,黑曜石般华丽的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绚丽的色泽。
外界传闻中足以毁灭世界的魔龙正从容盘踞屋内近三分之二的区域,一边优哉游哉地晃荡着尾巴,一边嚼嚼嘴边的饲料,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
……在很奇怪的奇怪的地方展露了标准的恶霸姿态呢。
恶名堪比魔王的黑龙自然不比当年怯懦瑟缩的金毛幼犬,他就这么完全没有任何道德压力地占据了我的棚舍,大爷一样的摊平造型,看起来已经彻底把这里当做自己最新的巢xue。
而原本住在这里的动物们正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龙吃空了一整个筒仓储存的存货。
按理来说,那是一整个冬天的预备份额。
我:“……”
这死孩子不老实吃我给的饭,在这儿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比起魔龙抢了奶牛的棚舍,我的眼神控制不住的盯着已经被吃空的料槽,下意识询问坐在我肩膀上的妖精:“话说回来,龙能吃牛的饲料吗?”
“这是梦的世界,薇薇安。”蓝切斯特回答道,“梦的世界就是心的具现化,无论龙是不是能吃牛饲料,在这里,只要他觉得自己能吃,他就能吃。”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现在是这里的一头普通的牛,所以吃掉牛饲料也很正常?”妖精不太确定的补充道,“总之,你看他这么理直气壮地样子,没问题的啦。”
“……”
我捂住了脸,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想要伸手的冲动。
龙在我靠近的时候谨慎地缩了缩身子,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刚有点绷紧的尾巴尖立刻又若无其事地放松舒展。他张了张嘴,仰着脑袋,发出某种奇怪而沉闷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