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卡罗尔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大氅已经染上血污的下摆,又摆摆手,微笑着说道:“这种小事就不必在意了,这里关着的可是个脏兮兮的贪污犯啊,比起关心我的衣服,处理一下这种灵魂都被污染的家伙应该才是当务之急?”
老主教慢慢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话的功夫,就听得卡罗尔立刻以一种极为愉快清爽的语调补充道:“不过别担心!知道你们做事总是喜欢心软,又是磨磨蹭蹭地下不了手,所以这一次我就先动手解决啦!”
“……”一阵微妙短暂地沉默之后,主教终于开口回应:“……那就,多谢王子殿下的慷慨了。”
“不客气。”卡罗尔摆摆手,低头看了看手,又随口补充道:“不过这样一来,你们教会这边的审判就先这样吧,要留一口气给我们继续嘛。”
老主教磨了磨牙,此时卡罗尔身后又幽幽传出一道清冷沉稳的男性声线,那是个衣着朴素容貌清隽的男人,垂眉敛目,此前比阴影更加安静,“殿下,这位如今变成这幅样子,想来也是禁不起新一轮的长途跋涉;要是就这样放任不管,会给教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记得这声音,王子身边最信赖的谋臣费尔南多,比起金血这蛮不讲理随心所欲的疯子,这还算是个带着脑子的靠谱对象。
有他在,至少能保证问题不会进一步扩大。
“那是有点麻烦呢。”卡罗尔有点无奈地配合着感慨一声,又转头看向了一众僵在原地,半晌不知所措的主教和神官们。
“那就借个地方吧,一起把该弄的事情都弄完吧。”他微笑着说道,“手续书还是什么的,回头让费尔南多补给你们,放心、放心~我只处理这一个,不会打扰你们其他工作的。”
……实际上,您出现在这儿,本身就已经算是个天大的麻烦了。
老主教苦笑着,但对着笑眯眯的王子殿下,他们也只能忍耐着慢慢退了出去。
见状如此,跟在卡罗尔身后的谋臣也是隐秘地松了口气。
不知是主教们对于这次的突发事件惊恐万状,就连他现在也是头痛不已,无法解读殿下的行动理由:“只是这种程度的案子,按理来说不该惊扰到您才对。”
“嗯……?”
卡罗尔此时已经站在了牢笼的铁栏杆之前,很随意地回了下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
“你在说什么啊费尔南多,”他随手指了指笼子里已经快要看不出人形的家伙,很疑惑地反问道:“之前是这个家伙说的吧?说我选择他一定没问题,这一趟会找到让所有人夸奖我的方法——”
费尔南多低下头,配合着应声:“……是有这样的承诺没错。”
于是王子收回视线,慢吞吞地在牢门旁边蹲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里面的人。幽幽道:“结果他所谓的方法,就是用许多钱买通许多人,让他们愿意夸奖我,站在我这一边,称赞我是最优秀的继承人……”
卡罗尔轻飘飘地啧了一声。
“无聊的法子。”他评价道。
他抬脚踢了踢一根铁栏杆,里面的人立刻发出惊恐而短促的呜咽声,卡罗尔漫不经心地看了一会,这才觉得无趣般抬起眼皮,又说:“要是他真能靠这个法子成功,我也不说什么。”
费尔南多因此垂下目光,不再说话了。
“但是您没能成功呢,城主大人。”王子也不需要对方的回应,目光重新转向里面匍匐在地缩成一团的可怜家伙,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非但没有得到真心实意地夸奖,为我带来所谓的助力,反而还让人带走了那么多的大活人……”
提起这个,原本已经气息奄奄的城主忽然挣扎出了最后一点力气,拼命扑到了栏杆旁边,嘶声辩解着:
“殿下……殿下!”他声音嘶哑,糊满血污的狰狞面皮流露出不甘的扭曲之色,哑声道:“我亲爱的殿下,您千万不要被骗了……
那所谓的勇者,还有废物一样的神官,全都是噱头!是假的!是为了给另一个人打掩护的影子!那个小丫头鼓捣出来所谓的密教,不要听她说得那么煞有其事,本质就是野心勃勃,要和光明教会对着干!您若是能抓住机会……不,您要是能允许我,再给我最后的机会,这次我一定保证能把教会的把柄也给您带回来!”
卡罗尔安静地,耐心至极地听完了他的这番话,然后歪了歪头,故作疑惑的反问道:“话是这么说,但就算放你回去,你也是个被所有人讨厌的家伙吧?”
……诶?
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评价的城主,怔怔睁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王子。
“因为你被所有人讨厌了,所以得不到信任;又因为另一个人比你更优秀,被更多人喜欢,所以她才能从贝格斯特带走许多人——难道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那既然如此,”卡罗尔敛起脸上那点浅淡的笑弧,温声细语的反问道:
“——我为什么不直接找她过来呢?”
城主倏然愣住,他再张张嘴,却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了。
自始至终站在他的身边,却连任何一位主教都没有注意到的、黑发黑眼的高大骑士,他此时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自己暗色的剑刃,又俯下身,将地上尸体拖离自己主君的面前,避免蔓延的血进一步沾污他的衣袍。
卡罗尔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因此陷入沉思。
……啊。
对诶!还能这么干嘛!
王子的眼睛倏地一亮,迅速转头看向自己的谋臣,兴致勃勃地问道:“费尔南多,你说那位能成功带走许多人的小姐,甚至靠着自己就弄出来所谓的密教,是不是因为她很受人尊敬,得到了很多人的夸奖,所以才能这么简单就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