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抓住这个就可以了。
只要抓住这个,就等于抓住他们最后一丝真正的生机。
我将手放在苏红棉的胸口处,熟悉的力量自指尖游走,我经历过同样的死亡,知晓这些力量的走势流向,而此前分析大魔女的手札给我留下了不少经验,说到底仍是同一世界观下的力量体系,即使修修改改与过去相比实在是相差太多,但操作方式并没有太大差异。
那一缕生机于我手中拢住,深度昏迷状态中的苏红棉脸上渐渐褪去了那种灰白黯淡的消沉死气,可看起来仍然是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虚弱姿态。
“沉栀。”我叫了一声旁边呆愣许久的小姑娘,“告诉我下一条要改的校规是什么。”
沉栀愣愣站在那儿,她看了看昏迷中的苏红棉,又看看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楚:“她现在……是……?”
“老师做不了了,怕是要中途离职才行。”我收回手,神色平静,“在外面找个好点的疗养院吧,估计没个年调理不过来呢。”
沉栀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转为偌大澎湃的惊喜,她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小心翼翼坐在了旁边,和其他人一起心惊胆战的观察着苏红棉的状态。
柳重光在旁推了推眼睛,神色看起来依旧很淡定。
“那下一个应该轮到我了?”
我点点头,和之前一样,先递上一瓶准备好的果蔬汁,然后才伸出手,接住对方倒下的躯体。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过来帮忙,但也紧张兮兮的立在旁边,不敢擅自开口打扰。
抓住这些人最后的生机并不难,只不过就是没办法由我开口,这群人撑着一口气能坚持到现在凭的就是一句不甘心,想着还能再为后来人做些什么,所以谢长夏开口请求的效果是最好的,至少要远比我好太多。
我在这里牵扯太少,不如那些年轻人,自始至终就是局中人。
要是知道自己的几句话就能再救几个人离开,谢长夏他们会绞尽脑汁思考,这里还有哪里可以更改努力的地方。
……
当我放下柳重光的手重新退到旁边,已经有人万分热情地迎上来,开口就是滔滔不绝地入职介绍:“这位女士,我们联合管理局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上四休险二金,固定年假三十天默认可以累计计算,您这边一个点头回头我就能找人帮你签合同,入职薪水和职位自然也是好说,您这样的面试入职肯定完全没有问题——”
旁边有人看着他,像是看着个不合时宜的傻子。
“你觉得人家会听你的这些乱七八糟?”有人偷偷撇我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转了转自己同伴的衣袖:“行啦……人家小年轻都能看得懂,你怎么还在这儿惦记着把人往外挖呢……”
“哎呀!这种事情不努努力怎么知道!”
“管理局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毛病呀!你怎么都这样了还能惦记着往局子里挖人啊……!”
……
我静静看着他们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忽然就很想笑。
无需理由的,纯粹放松的,好像有什么长久压在心上的东西就此烟消云散,留下一份莫名地畅快,一点恰到好处的怅然若失。
我身后休息的柳重光仍保留着几分清醒,沉栀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他的旁边,在老人无奈的安慰声中,时不时发出几声压不住的低哑泣音。
我听见她声音低低,哭着喊“老师”……
……嗯。
这就够了,这样就可以了。
我放松下来,重新看着面前这几位吵闹样子,他们与我对视时的眼神有些难以遏制的紧张与慌怯,我想了想,换了个更松弛些的姿势,与他们说:“没关系的,你刚刚说的那些很有意思,再和我说说看吧。”
这次的故事远比我想象得更鲜活些,索性眼下时间还早,我还可以再听听属于他们的故事。
要说点什么好呢。
说新历的开始,说全世界的重组再见,说他们c6的繁荣有趣,和沈栀他们出身的老牌a3区对比明显要更先进开放;说新历136年在各区成立异常巡察署,旧历残留的污染浓缩成如今他们称呼的副本,并按着不同强度,规划出不同的处理方式。
类似西河大学这样的高难度副本属于少之又少,但即使如此,深陷其中的许多人也没有担心过这副本会无限扩张,直至再次吞没世界的程度。
他们成长的很好,也确实非常努力了,对比当年只能龟缩一隅的无能为力,他们早有了一系列专业的应对手段。
与以太这老掉牙的称呼相对比的,是卡洛斯这名字确实还在,不过是仅仅存在于史书里,且并不是被广泛科普的必学知识,只有相关专业的学者才会有所了解;一段沉重漆黑的历史就此封存,连带着那个名字与它曾经承载过的一切,就这样静悄悄地,于书页深处沉睡去了。
换句话说,无论是当年的帝国议长,还是后来的指挥官,在这里大概都没有真正的容身之地。
……啊,但我确实喜欢这样的结局。
我还算完整,可一次又一次的亲自置身于故事之中,多多少少还是积累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疲惫。
修改校规需要时间,调整他们的身体也需要时间。
总归不会太久,而在这期间,这些自认已经和我熟悉的老师们,也开始打着招揽人才的幌子,开始和我挨个介绍起来他们的故事。
是猜到了什么吧……不然的话,我倒是不知道谁家招聘人才的时候是要从单位建立第一年开始讲的。
不过倒也无所谓,他们愿意讲,我也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