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眼球在努力提醒着身体的主人,已经到了该入眠的时间。
但此时此刻叛逆的主人在储藏间门口输入了冗长的指令。
伴随着电子锁咔哒一声弹开,冷气扑面而来。
一把枪端端正正地躺在深槽里,枪身乌黑,枪柄上的防滑纹路被冷凝水沾湿,泛着一层薄霜。
“最初立项的时候,安全预案里假设了新能源可能带有辐射。没想到用来封存xq8370的急冻枪会在这种情况下用上。”
“也不知道能不能将它封存,但,死马当活马医吧。”这么想着,尹希戴好挂在一旁的护手,将枪拿了起来。
“氮束温度正常、喷口通畅、弹匣电量满格……”
她瞄准地面轻轻扣动了一下扳机,淡蓝色的寒雾在地砖上凝成了一朵霜花。
地砖边缘碎裂,清脆的一声“咔”似乎给了尹希一些力量。
“只能成功,只能成功,只能成功……”尹希在心里不断复述着,像是在背诵一段经咒。
回到安全舱时,xq8370像是画布被戳破了一块的豁口一般悬在半空。
苍白而破损的安全线,只剩下微微抖动着的光边,仿佛风中残烛。
尹希一步步走近,提枪,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筋膜在手臂内侧绷紧,她举起枪,用枪口对准了那块黛色的中心。
扳机扣动的瞬间,冰蓝的束流像是一柄刺剑,直击核心。
比起眼睛对于现状的捕捉,剧痛先一步在右手炸开。
不是纯粹的冷,却也不是热,是两股相反的力量同时在血肉里扯出一道口——像万千枚滚烫又冻裂的针,沿着肌腱被一寸寸按进骨髓,再将皮肉剥离。
尹希条件反射地看向自己的右臂,眼前的一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那团暗色物质顺着冰面攀附上来,枪口到握把的金属正被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吃掉”。
黑色沿着她的手套护边窜上来,贴着皮肤往上爬。
当它触及腕骨的那一瞬,她几乎听见了骨头被砂轮刮蹭的声响。可当她试图甩脱时,黑色痂样的东西却黏得死死的。
尹希咬紧了牙关,“不行,这件事情只能让我一个人解决……我可以的,我可以解决任何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后退着想将右手抽出,指尖仍旧死死按住扳机不松。
踉跄的脚步撞到了一旁带轮的器械车,金属盘里的试管叮当滚落,碎了一地。
“等我把它止住,我就说,就说这是可控的微小异常。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我就还是天才、是英雄。”
又一阵撕裂,从腕到肘,再延伸到肩窝……
疼痛让尹希的呼吸断成一截又一截,像是有人卡住了她的咽喉。
齐遥几乎要伸手穿进这段回忆,那种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一样地映照在他的灵魂上但他却无暇顾及。
他的母亲生前也遭受过这样的痛苦吗?那些应对吞噬的子民也遭受过这样的痛苦吗?
而此刻正在遭受这一切的尹希,曾经又是如何忍受住这样的痛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