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蜗被水封住,七嘴八舌的骂声变得遥远且钝。
在挣扎着起身的间隙,她看见自己在水里扭曲的影子——散开的发丝像将死的珊瑚,眼睛因窒息与消毒水的刺激布满血丝。
她竟然还保有最后一丝庆幸:“还好,马桶之前已经刷洗干净了。”
“每天装什么清高呢?”身后的人把她的脑袋拽起来,又重重压下去,“知不知道所有人都觉得你该死呢?”
尹希脑袋昏昏沉沉地想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英雄,给我们磕个头吧。”有人在后面说。
她的脑袋被砸向地面,磕出“咚”的一声响。
“别——”她想说,水却再一次从嘴角灌进气管,声音变成一串狼狈的咳。
施暴者嫌她挣扎,把她的手腕往后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脖颈。
她的视野被水和泪糊成一片,世界只剩下瓷面的冷白、消毒液的刺嗓气味、以及耳边那群人若隐若现的叫骂。
待被放开时,她像被丢弃的抹布一样砸在地上。
她试图翻身,但手掌刚撑到地面,橡胶手套“叽”的一声滑在水渍上,整个人又磕回冰冷的地面。
额角的疼从钝变尖,耳朵里的轰鸣像旧电梯的钢索在拉动。
脚步声逐渐远了,盥洗区只剩“滴答、滴答”的声音,是水珠从她的面庞发梢一滴滴砸向地面的声音。
她躺着,没有立刻爬起来,好像也没有气力做这件事情。
世界在她的视网膜上慢慢移位,瓷砖的缝隙糊成一条影。
她分不清脸上哪些是水,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起身,擦干净地,收拾好现场,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甚至知道应该从哪个角落开始拖,才能把拖痕压得最整齐……
可是她感觉此时此刻就是忽然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站起了的气力。
悲鸣。
悲鸣是从胸腔底部被挤出来的,不是抽泣,是如同刚出生的幼儿一般的恸哭。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意识越模糊,好像痛苦就越清晰。
“与其在这里蹉跎一生,是不是就这样死在这里我还能少受一点羞辱?”
“我的生命,还能有什么意义?”
眼泪汇着各种液体流下,混合着痛苦像羊水一样包围着她。
“明明我只是想,只是想……”
“只是想可以被当成英雄啊。”
一个个念头像一块块被啄走的肝脏,痛得撕心裂肺。
她的自尊、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她用头脑铺起的那条康庄大道,都在一瞬间化作了尘埃。
而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感受着这一份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