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又可怜,可笑的是业内人,可怜的是他。
作为一个完全本土培养的网球选手,在初次踏入职业圈后,光环如同萤火被瞬间踩灭。
第一站一轮游。
第二站两轮游。
第三站一轮游。
一次次坏消息消磨了注视他的“观众”的期待,也让他自己本就忐忑的心跌落深渊。他想到了很坏的结果——到处都是夸赞他的声音,要是自己的成绩不好,是不是期待他的球迷会很失望,是不是昔日的夸奖会变成加倍的贬低和斥责?
他很不安,而预感也成为现实。与之同时到来的是触及经济的各种坏消息。赞助商不再续约,基金会也慢慢减少对他的投入。
对他的职业生涯而言,真是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开头。在不短的时间里,他一直想鼓舞起精神,去提高水平,赢下比赛,为自己提供力量。在不短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未来赛和atp挑战赛间挣扎,排名上去了就打挑战赛,连败就滚回来挑未来赛。虽然一直承受输掉比赛后,来自自己和球迷的糟糕情感,总还是有希望的。
直到现在的一哥锦织突然冒出了头,踩着所有人风头无两。他被彻底放弃。
基金会吸取了他的教训,不再固执,花费巨资送锦织去国外培养,成就了日本网坛新的历史。虽然对他只有微薄的支持费用,总比被网友们时不时拿他出来拉踩好点。
没了教练和固定的训练场地,他似乎陷入一个恶性死循环。成绩不好就没有赞助和收益,没有收益就没钱找教练和场地,甚至没有好的球拍,技术下滑就得不到好成绩。
第七个年头,他付不起去国外的机票和日常开销,蜷缩在国内等仅有的几站比赛。
人忽然空闲了下来。
岛田退了租房回家。父母一如既往地热情欢迎。
“不去国外打比赛啦?”
“嗯……”
仓皇地跑回房间,他出来也是小心翼翼,尽力避免和父母见面,也坚决拒绝去走亲戚和拜访邻里。爸妈还以为他是从前那个网球明星,其实早就不是了。
这么呆了半个月,一回他晚上去厕所,听见父母边吃饭边谈话。
“阿实是不是又没钱了?这次在家里挺久的。”
“应该是…回头你把小卖部转让出去吧,我听说那些大球星都是家里贷款才终于打出成就的。你不要多想,咱们这儿子,多支持他肯定能有出息,大家不是都说阿实很出色嘛。”
“也是…好吧。”开了十几年的店啊。母亲叹息,不舍又决绝地答应了。
回到房间,岛田多少次输球都撼动不了的防线崩溃了。他想着自己拿起网球拍就澎湃的血液,又不停地回想起小时候许多妈妈小卖铺的记忆。就像是一个避风港,累了有水喝,夏天有西瓜,冬天有关东煮,每次都是打网球到精疲力尽回到那儿,休息一番一切都轻松平静下来。
他苦涩地想到自己总是报喜不报忧,才让爸爸至今依旧有“儿子很有前途”的幻想,却又不敢揭露事实。他怕一说,爸妈不仅会放弃儿子的事业,也会放弃他们的儿子。那他失去的,就比职业声誉多太多了。
一夜无眠,为了不让父母凑钱,岛田火速退役。他的退役新闻占了月刊一个小角落,没有溅起一丝水花,因为这段时间锦织正在征战大满贯,大家都没空转移视线。
对父母,他的理由是伤病。父母虽然失落,到底也不是那么失望。之后,岛田参与商业比赛挣钱。他仍对那片夹杂着痛苦与激昂的赛场恋恋不舍。
“恭喜岛田君晋级决赛,不愧是前职业选手。”
“谢谢。长泽桑有什么事吗?”
“哈哈,是这样的。额,您决赛的对手吉川君很欣赏您呢,也是现在被大家看好的明星选手,他的优胜是球迷们都很期待的事情。我们也很期待。当然我们不是让您故意表现得不好,也不是说吉川君无法堂堂正正地赢,就是需要上一个保险。以及,出于您参与我们这样的小比赛,这里另有三百万的劳苦费——”
三百万,是优胜奖金的三倍。岛田脸上的假笑摇摇欲坠,他很想甩开钞票走人,但事实上没办法这么硬气。他需要钱,就算自己没什么希望,也得挣来足够给爸妈的养老费。
指尖微微颤抖,他捏紧泛黄的信封,抽了回来。
靠着自己昔日的名气收割一波,直到赛事的规格越来越小,岛田回了家,为父母还完账便锁在房间里。这次一步也不想出去。
他好像陷入一场幻梦,整天吃了睡,睡够了靠在墙边出神。心里有时候痛骂自己废物,有时说自己混账毫无底线,侮辱了网球,偶尔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他这时觉得烟酒是好东西,可是烟酒也得花钱,他舍不得惯了。
龟缩整整三个月,母亲实在担心岛田的身体,也看不下去他无所事事。便求了她哥哥谋个事情做。
岛田的舅舅就是小相野的副校长藤田,也是他带着岛田初到男子网球部。
一转眼竟然半年过去。
岛田俯视相互安慰渐渐走出输球心情的队员们。
喜欢网球就好好练,好好比赛。但是别高看了自己。
千万不能。
“岛田桑。”
岛田循声转头,看到立海的幸村跨上看台朝他走来。
“你好。”他点头。
“您好。”幸村赛后的红晕还未消退,利索地从外套兜里拿出小本本,“我想留一下您的电话,因为以后单打或者双打有疑问的话,方便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