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舟眠今日心情不佳,不想听于夫人在他这儿念念叨叨,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只开口说了句,“是,我知晓的。”
“还得是当哥哥的,有大局观念。”于夫人看了眼于舟眠的面色,道:“不像清儿,只知着耍小性子。”
于舟眠实在烦闷,但他能做着最大的反抗便是噤言不说话,于夫人说了一唾沫话,没个人应声,也觉着无趣没再说了。
“你俩可仔细给于哥儿梳妆,梳得好了,于哥儿有份良缘,也有你们的功劳。”于夫人又喝了口茶,起身交代了两句便走了。
瞧着于夫人走了,红雀耐不住性子,“说的什么话,呸!”
“红雀。”于舟眠轻轻呵了红雀一声,红雀瞧了于舟眠一眼,乖乖闭了嘴。
房中还有外人在场,家丑不可外扬。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他家这本,格外难念罢了。
两位姑娘捯饬了一个时辰,才把于舟眠装扮好了。
于舟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边扯起一抹难看的笑容,今日的他是他二十四年以来最好看的一次,可这好看却是为了陌生的人。
不受宠的哥儿便是如此,婚姻大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大哥儿,你可好了?”于夫人身边的侍女来催。
于舟眠把铜镜盖在桌面上,与红雀一道儿,去了正厅。
入了正厅,于舟眠行了礼,“爹爹、娘亲。”
于老爷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声,于夫人倒是声量大些,直道他今日漂亮。
抛绣球招婿的事儿古往今来不在少数,不过为了不丢人,于夫人还是请了做过这事儿的媒人来宅里教于舟眠,只求一事无差。
于舟眠像个木偶一般坐在位置上,听着媒人絮絮叨叨说着,其实他听不听又有何妨,毕竟于夫人会料理好一切的。
于夫人入宅的十八年来,一直如此。
未时初,于舟眠便于于夫人一道儿出了于家宅门,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于家二小姐——于婉清。
“哥哥今儿个可得眼力好些,争取抛绣球抛个好夫婿!”于婉清一身靓丽的鹅黄色衣裙,往于舟眠身边一站,便将他身上的米白色衣裙给压了下去。
“不像我,只能与白公子打交道,白公子每日来,可把我的桃花都挡了去。”于婉清像是说着抱怨的话,可嘴角却微微上扬着,想来心情很好。
于舟眠没有应话,闷葫芦般随着于夫人前往蕉城中的高塔。
至了高塔,于夫人都准备妥当,红得刺目的绣球花就在于舟眠身旁放着。
“原来这便是招婿用的绣球吗?”于婉清将绣球拿起来,瞧了两眼又重新放下,“这轻飘飘的绣球丢出去,还能丢着想丢之人吗?”
“这绣球落着可是缘分,自不会差的。”于夫人说。
见高塔上于家的人来了,四周的百姓都聚了过来,想接绣球的就往近了站,想看热闹的便往远了去。
于舟眠不留痕迹地往下瞥了眼,站与前面的人都有些年龄,甚至有头长白发的老者站于前列之中,引得他心底一阵哀恼。
今日被人像看猴子般看了,于舟眠忽的升起个念头,若是从这儿跳下去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只是前头于夫人叫了不少人,想来他有一丁点儿的动作便会被拦着。
“哥哥你快瞧瞧,有没有喜欢的?”于婉清过来挽着于舟眠的胳膊,与他一道瞧着塔下的人,“咦,那不是白公子吗?他与谁饮茶呢?”
听着白子溪的名字,于舟眠心底咯噔一声,他顺着于婉清指的方向看去,白子溪正坐在高塔对面的茶楼二楼窗边,手里拿着茶杯与旁人饮茶。
羞愤感在此时升到了最高点,于舟眠拂开于婉清的手,重新坐回位置上,“我不想看了。”
于婉清呡了下嘴,没再说话。
于夫人算着时辰,见时辰差不多了,走至于舟眠面前,“时辰到了,大哥儿,可丢吧。”
于舟眠拿起身边放着的绣球,手指微微颤抖着却无任何反驳之力,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高塔边走去。
底下瞧热闹的百姓都高昂着头,于舟眠看着不知多少人都瞧着他,心如死灰。
他与白子溪无可能,那嫁给谁不是相同?
“哥儿,再不扔时辰要过了。”边上的媒人见于舟眠迟迟没有动手,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了句。
于舟眠将手伸出高塔外,眼睛一闭,手一松,将一切都交给了命运。
一阵大风刮了过来,于舟眠被吹得站不稳,他睁开眼,绣球轻飘飘的竟被吹得老远,他顺着绣球飘去的方向而看,绣球缓缓落在一个带着蓑帽的人的手中,他站得高瞧不清那人的模样,但他边上百姓的话却进入了他的耳朵。
“哎呀!是个流浪汉接着了!”
流浪汉。
他的这辈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