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宁静的破庙里,紧紧偎依在一起的人正在昏睡,忽听一声惊雷巨响,“轰隆”的一声似乎劈在了耳边,把熟睡的人惊得全都跳了起来。
阿生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旁边的赵坚。
火堆早已熄灭,庙里伸手不见五指。
庞适摸索了一下身边的包袱,取出了一个火折子,迎风一晃,松木桐油做成的折子燃了起来,迅速驱散了夜的黑暗,而另一边,赵坚也把火折子点燃了。
太子擦了把惊出来的冷汗,奇道:“如此冬日为何会有这般大的雷?这是南方特有的天象吗?”
庞适跟万全也不知,不由看向了孟观棋那边。
孟观棋一愣,细细回忆了一下,对太子施礼道:“学生随父母来到泌阳县时正值春分时节,因此未曾见过隆冬惊雷的天象……”
太子恍然,对了,忘记他自幼也是在京城长大的,贬到这里来才不到一年的时间……
只是北方大都惊蛰时分方能听见雷响,看来南北差异之大未身临其境皆不能感受气候之差与天象之妙啊~
幸好响雷只有一声便再没了动静,但庙里所有人都被惊醒过来。
孟观棋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黎笑笑的身影,结果四处都不见她的人影,他不由担心起来:“赵坚,笑笑呢?”
赵坚是守了三个时辰左右才与黎笑笑换班的,他感觉自己才睡下不久就听见了惊雷声响,下意识回道:“我也不知,她在庙外吗?”
庞适也发现少了一人,想到她超凡的身手,心下咯噔一下,眼睛眯了起来:“孟公子,你的侍女去哪里了?”
赵坚忙道:“回将军,小人昨夜守了三个时辰才与笑笑换班,她可能——”正说着,屋外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人影急速冲了进来:“外面有情况!”
庞适一惊,迅速站了起来:“什么情况?”
黎笑笑道:“我方才出去方便,忽然便打雷了,拴在门外的马也吓跑了几匹,我追了上去,结果好像看到一棵树下躺着好几个人!”
庙里所有人俱是大惊:“躺着好几个人?你没看错吧?”
黎笑笑抹了一把额上的雨水,似有些惊魂未定:“我身上没带火,只在闪电亮起的时候看了一眼,看得不十分清楚,但看着像是有好几个人的样子……”
虽说看得不真切,但庞适等人哪里还睡得着?若不是风雪交加又无处容身,他们是不可能停在这个破庙里的,那些追杀过来的死士一晚上没有回去,难保不会留下痕迹让其他人追过来。
他拿起刀别在腰间,走到黎笑笑面前:“你带我去看看。”不亲自看一眼,他不能放心。
黎笑笑把斗笠戴上,带着庞适出了门。
出了破庙走了不到一百米,终于看到黎笑笑说的那棵树,庞适果然看见了树下横七竖八倒下来的人,而且空气中一股若隐若现的焦味。
他握着刀柄向前,踢翻一具尸体,火折子上前一照,登时退后了一步。
尸体头发卷曲,面容焦黑,是烧焦之象。
他连续翻了此处十具尸体,无一不是眼睛大睁、死不瞑目的一脸焦黑状,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人都是被雷霹死的!”
这个惊天大雷,竟然霹死了十个人!
怎么会这么巧?
庞适向来不信鬼神,见此状也不由得心里发麻:“快,我们离开这里。”
刚迈步离开不到十米,身后一声树木断裂的声音响起,轰的一声,两人抱粗的大树轰然倒下,把几具尸体压在了下面。
庞适吓了一跳,拉着黎笑笑连退数丈:“快跑!”
黎笑笑一边跑一边道:“这棵树怎么忽然倒了?”
庞适沉声道:“回去再跟你解释。”
黎笑笑一边跑一边弯起了唇角。
时机正好。
庙离得并不远,两人不过片刻便回到了庙里。
太子迎了上来:“怎么样?外面什么情况?”
庞适把刚刚看到的情况跟太子说了:“殿下,属下跟黎笑笑过去一共找到了十具尸体,俱是被雷击而死,想来是惊雷霹中了那棵大树,刚好那十人正藏在了树下,全都被霹死了。”
太子失声道:“怎么可能?”
庞适亦觉得神奇:“千真万确,那些人身上的衣着与追杀我们的死士一般无二,想来是追踪到了庙前正打算伏击,结果却遇到了冬日惊雷,死于非命~”
荒谬!太子只觉得庞适在开玩笑,怎么可能全都被雷霹死了?
万全却大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此雷乃是祥瑞啊!必定是上天知道殿下遇险,方在冬日降下惊雷,把这个拦路的宵小一举消灭,是上天庇佑殿下脱离险境啊!”
太子又惊又喜,他本就是皇储,未来的天下之主,如此祥瑞降临在身,自然是觉得天命不凡,但太监向来嘴里抹油,一分好能说成十分完美,他虽心喜,却不敢表露于色。
万全是太监,庞适是武夫,其他几人是下人,只有孟观棋是读书人,太子略一沉吟,问孟观棋:“孟公子对这事怎么看?”
孟观棋上前一步:“《左传》有云,晋楚唯天所相,不可与争。殿下乃吉人也,吉人自有天相,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上天无故降下惊雷,想是为殿下扫清隐患,解救殿下于水火之中。”
太子一听,犹如酷暑三月喝下甘霖一般,全身全心无处不畅快,胸口处的伤仿佛也不痛了,从未觉得“吉人天相”这四字与自己这般贴切。
他微微笑道:“孤今日能逢凶化吉,也有劳各位相助,孟公子大义救孤,孤不会忘。”
万全忙道:“老奴觉得此地降下祥瑞,正是个福地,请殿下准许老奴为半边佛重塑金身,也好沾一沾殿下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