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街上行人慢慢多了起来。
嫩绿的小白菜,紫红的苋菜苗,还有一些茄子和秋辣子,都是家常吃的,翠绿配着紫红,在灰蒙蒙的清晨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诱人。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早起的邻居好奇张望,问两句价钱。
林芸角报的价实在,菜又新鲜,住在巷口的刘大娘买了两把小白菜。
有了开头,后面就顺了。赶早市的妇人、准备开火做饭的阿叔,昨儿个吃了他家菜的街坊渐渐围拢过来。
“林娘子,你昨儿送我那把苋菜还有吗?我儿媳怀了身子一直吃不下饭,倒馋上你家的菜了。”
林芸角笑道:“有,我再给你多饶一把,怀了身子可得好好养着,爱吃以后再来啊,改天有新鲜的再给你送点。”
谢家的菜好,价钱公道,林芸角又会说话,谢玉儿更是嘴甜,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的,洛瑾年虽不敢吆喝,但手脚麻利,就帮着称菜和收钱。
不到一个时辰,几大筐菜竟卖掉了大半,铜钱叮叮当当落进钱匣子里,虽然不多,好歹是家里第一笔进项,一家子都很喜悦。
天光大亮,路上行人更多了,货郎担着装满东西的担子走街串巷,街边铺子也都开张了,大声吆喝,该忙活的都忙活起来了,过了巳时就没什么人买菜了。
林芸角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是掩不住的笑,“瑾年,玉儿,你们看着摊子,娘去集市上看看,进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回来。”
她揣上卖菜的钱和一吊钱走了,家里本钱还算富裕,但不能一口气全花完,开张头两月生意不会太好,这五两存余得精打细算,不能全垫进去。
打理好铺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还有两个多月就是年底,林芸角提前跟谢云澜合计过,要比别家卖得便宜一点,自家稍微亏一点,不然别人凭啥来他家新开张的铺子?
算上每月进货的本钱,年前不亏本就不错了,开始也不计较盈利,如今能开起来已是难得,他们一家子齐心协力慢慢经营,有了熟客铺子自然就慢慢起来了。
洛瑾年守着剩下的菜,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偶尔有一两个人问价,他虽然有些胆怯,但有玉儿帮忙也应付得过来。
快到晌午时已经没什么人了,洛瑾年把剩的菜收拢了一下,装了一大篮子,这些也不浪费,正好拿回去自家炒午饭吃。
林芸角还没回来,洛瑾年就先挑了两把菜择了择,因玉儿说要吃米,就舀了两大碗米洗了洗,先泡在碗里,方便林芸角一回来就能取用,不用再等。
晌午洛风下工,半路上撞见休沐的谢云澜,两人一道回来。
知晓林芸角去进货了还没回来,等了一会儿,洛风嚷嚷着饿死了。
一家子都饿着不是个事儿,洛瑾年放下手里的针线,说道:“我弄晌午饭吧。”
他也会做饭,做得还相当不错,毕竟在洛家做什么都要被后娘挑刺,事事都要做完美才能少挨打挨骂,这么些年下来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就是后娘都很难挑出错。
只是家里大多都是林芸角做饭,平时只给林芸角打打下手,这算是他头一次自己掌勺,难免有些紧张。
肉和蛋他不敢乱动,就把淘好还泡了半个时辰的米放上锅蒸,家里人多,吃的自然也多,洛风要吃凉拌菜,谢云澜休沐必定要做道炒蕈,玉儿要苋菜炒蛋。
他手忙脚乱,一会儿怕没盯紧锅把菜烧糊了,一会儿又想着是不是少放了点盐。
苋菜炒蛋肯定弄不了,家里蕈子也吃完了,就只弄了炒苋菜,昨天剩的豆腐拌了拌弄道小葱拌豆腐。
洛风进来要洛瑾年拿俩馒头垫肚子,洛瑾年转个头的功夫,菜叶子烧糊了一点,饭菜端上桌,就两道菜还烧糊了一道,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边,手指悄悄蜷缩起来,脸色微微发白,不是因为累,而是紧绷着等他们说自己,他做错了事,他们肯定是不高兴的。
“米饭蒸的还成,就是菜没做好烧糊了一些,蕈子家里没有了,过几天我再出去多挖一点回来。”
兄妹三人早已落座了,玉儿看了看饭菜,和平常一样都是两个菜,没有她要的鸡蛋,也不怎么在意,她还天天和娘闹着吃鸡腿呢,娘还能真给她吃肉?不给她大嘴巴子就不错了,她就是嘴上说说。
她一个小孩子都懂,谢云澜就更不会在意少一个炒野蕈了,他见洛瑾年僵硬地站在边上,脸色也不好,率先夹了一筷子糊掉的菜吃了起来。
谢云澜说道:“不妨事。”
做糊饭菜没什么了不得的,林芸角也时常做坏,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不可能说做差了一点就丢掉,挑掉糊的那点也能吃。
玉儿和洛风早就饿坏了,捧着碗大口吃起来,洛瑾年见他们都吃得欢快,并不介意,他七上八下的心稳稳地落了下来,也落座吃饭。
林芸角紧忙赶回来做饭,怕他们饿着了,却见一桌子都已经收拾干净,洛瑾年还特意给她留了饭菜温着,她笑得嘴合不拢:“还是瑾年乖巧。”
*
进货的事儿还算顺利,林芸角找了好几家比了比价,还回来问了谢云澜的意见。卖菜还不算开张,顶多讨个彩头,等进完货才算正式开张。
下午谢云澜和洛风就去集市那边取货了,林芸角也跟着,洛瑾年没去,就坐院里择菜,边上是两大筐菜,明儿要继续卖,赶晚上就得择好放到堂屋里。
他想着晌午那事儿,他在洛家时就是多放了半勺盐,饭弄咸了都要挨骂,把菜做糊在他看来是天大的错事了。
可晌午没一个人说他,这件事似乎没他想的那么严重?这个念头一转即逝,玉儿搬了个凳子坐过来,陪他一起择菜。
日头渐渐升高,谢云澜去的时候从放杂物的柴房里拉出来个旧板车,回来时空荡荡的板车已经装满了。
板车咕噜噜响,沉得在门口泥路上压出两道车辙,洛瑾年忙放下手里的菜,上前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