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胡桃木手杖前端的黄铜杖尖顶着他的肋骨,像是害怕将其弄疼一样把他轻轻翻过身来,而后随着“锃!”的一声利刃出鞘的金属长鸣,安杰丽卡终于将手杖剑抽了出来。
“一个问题。”
面无表情地,侦探踩着男人的肋骨,将剑锋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没错吧,休伦先生。”
“我们曾见过面了,在……很久之前的一个雨天,在中心城区,我跟你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来着。你没有忘记吧?不过忘了也不出奇,我也是花了一点时间才回想起来,我早见过你了。”
“而在那之前……你是否,已经见过我的乌鸦了呢?比方说,在一个暴雨笼罩的清晨,在一家被关停的医院里。它长得非常显眼,我想如果你见过它的话,那一定对它那出乎寻常的体型印象深刻。”
见男人对她的问题久久不语,安杰丽卡恍然大悟地耸了耸肩,“喔,对了,你是可以说话的,叛教者先生。”
“……你……你想说什么?”
“想问的就是。你有没有杀死过一只,体型庞大的乌鸦。”侦探突然弯下腰,瞪得老大的红色眼睛直瞪着男人慌乱的黄瞳,“比一般人更高大、更强壮的乌鸦,在战斗中,你从背后袭击了它,对吧?”
“……呵、呵呵,那个东西,果然是你的‘宠物’啊。”休伦突然咧嘴笑了起来,“我只是随手削弱一下未来对手的战力而已,你把那野兽视为了你的朋友吗?还是家人?真可怜啊,小姑娘。”
“而没让我的舌头也麻痹掉,就是你犯下的最大失误!”
休伦突然张大了嘴巴,他的喉咙鼓起了个气泡,先前释放的震落了漫天渡鸦的法术,似乎正要再施展一遍!
深海震音!伟大克苏鲁赐予的法术,在这个距离下,他有把握直接震碎这女孩的脑袋。
“唉,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打算使用克苏鲁的法术么,你这叛教者。”安杰丽卡抬起头,一对鲜红的眸子注视着他的面容,仿佛两个太阳,蕴藏着无穷的热力,“你不会觉得,‘祂’还没有发现吧?”
“什、什么——”
话音未落,休伦突然感觉本就模糊的视野丢失了一半,急忙往下看去,却见一颗屎黄色的眼珠,正落在他面前的泥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他混血深潜者的身躯,正在某种伟力的作用中,如烈日下的雪人般融化!
终末
“为、为什么——克苏鲁!伟大的!克苏鲁!我是……我是你!忠、忠诚的仆人啊!”
看着自己正不断融化的身躯,休伦似乎忘记了自己正“中毒”、“全身麻痹”这两个设定,挣扎着要爬起身来,然而他融化的大腿并不能撑起他的身躯,他马上再次跌倒,一头栽到雨水坑里,抬起头来,正对上安杰丽卡那茜色的眼睛。
“不、不不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死!我还有……还有蛇的力量!我、我可……”
面部肌肉融化,让他的下颚整个跌落,只余剩一条细长的蛇舌在上颚齿缝间挤来挤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乌鸦。
许多许多的乌鸦腾空飞起,被子弹击落的、被法术震落的、潜藏在暗处的……乌鸦们振翅飞起,在停滞的雨丝中穿行,却不见沾湿一片羽毛,在他正上方绕圈飞舞着,宛如宣告他末日的死神。
少女走上前来,冷漠的面容遮蔽了鸦群,她俯视着他,慢慢挺起了手杖剑。
“谢谢你的配合,休伦先生,愿你在芦苇原里找到……栖身之所。”
锃亮的剑刃反射着云间的雷光,只见寒芒一闪,不知那是闪电还是电光,只道那溶解了一半的头颅冲天而起,凝结的时间,也随之开始流动。
“总主教?!”
“总主教!!!”
不远处的黑袍人们惊叫起来,在他们的视点里,总主教刚用一个法术逼出了那潜藏在暗处的女人,而且让那女人双耳流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的样子。
他们刚要支援,却见下一刻,总主教突然掉了脑袋!
他的头颅冲天而起,落在那女人面前,颈部的断口喷薄着鲜血,身躯则无力地往后瘫倒。
总主教大人,死了?
……
“呼……”
安杰丽卡长舒了一口气,左手握住微微发颤的右手腕,心情随着呼吸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深红之力即是谋杀之力……至少她得到的这部分力量是。在鲜血工厂获得了血实的灌浇后,她所觉醒的力量除了强化肉体和观测杀意的“红线”外,还有方才所施展的——谋杀之秘。
奈亚拉托提普……或者说操控着深红之无魂者躯体的奈亚拉托提普就曾对她使出过这招,当时的情况也跟刚才一样,除了施术者和受术者外,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而在术中,施术者通过两点便可悄无声息地杀掉受术者。
其一,施术者要对受术者怀有真切的杀意;其二,受术者要对施术者心怀恐惧,确信自己真会被杀掉。
限制条件太麻烦了,算得上是相当鸡肋的能力,不过在术式中,施术者可以通过言语或行为让受术者看到不利于自己的幻象,从而击溃他的意志。
比如说奈亚拉托提普便制造了让安杰丽卡相信她的同伴正被一一杀死的幻觉,而刚才,安杰丽卡也通过言语刺激,让休伦确信自己的动作变得迟钝、身体麻痹、被伟大的克苏鲁所抛弃、甚至身体都在溶解。
简言之,只要施术者真心想杀了对方,且仍对方认为自己正处于弱势中,便可以真正地杀死对方,哪怕对方的真正实力比施术者强上许多。
编织幻象固然麻烦,但对擅长满嘴跑火车的安杰丽卡而言算不上什么,真正麻烦的,是要对受术者产生真正的杀意。
杀意,大多数只是因一时情绪而起的,被上司无缘无故臭骂了一顿、回家发现老婆出轨、养的宠物小鸡被父母拿去炖了……人类作为一种情绪动物,很容易就会对冒犯自己的他人产生或大或小的杀意。
还有一些极端者,可能会因为单纯无聊就去找点什么东西杀一杀,这能力要是落在那些人手上,大概是相当所向披靡的。
但她并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也几乎不会因一时冲动、想不开而想杀了某人,很难真的对谁起所谓的“杀心”。
某种意义上,真是多亏了休伦是那位杀死老中士的人,才让她对对方升起了杀意。
安杰丽卡平复了下心跳,看向手中的黑胡桃木手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