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也去?”蒋月明本来蔫儿着的心突然欢快起来,倒不是幸灾乐祸那种,虽然他的暑假计划折了一大半,但是只要是跟李乐山在一块儿,那也不算折的太厉害。
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蒋月明看“金星教育”这四个字都觉得顺眼了不少,显得格外亲切,“那我们是不是能当同桌,就是坐一张桌子的那种……?哎,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上课不会跟你说一句话,真的!我保证。”
蒋月明从未这么期待和一个人坐同桌。此刻远在天边的曹帆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倘若他知道蒋月明心里的真实想法,他肯定哀嚎着说,老子白给你抄那么多作业了!这些年的情谊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他跟李乐山约定好这几天先去中华市场一趟,到时候再一起去补习班。蒋月明一蹦一跳地回了家,感觉肩上的包也不沉了,心里也松快了。
林翠琴女士做了一大桌子菜,什么竹笋炒肉、西红柿炒鸡蛋、红烧排骨、糖醋鱼……她在家里忙活半天,其实担心蒋月明回来生闷气,毕竟一声不吭给他报了一个补习班,他不生气才怪了!但是林翠琴真的是为他好,那一中什么教学水平、什么学校,市里最有名的初中,没有家长不想让孩子上的。
结果蒋月明什么也没说,放了书包就乐乐呵呵地洗手出来吃饭了。
“小姨,今天过节啊?什么节?还是你中彩票了?”蒋月明问,哪天也没见林翠琴搞得这么隆重。
“尹老师没跟你说补习班的事儿啊?”林翠琴忍不住问,她以为回来会看见蒋月明一哭二闹三上吊,结果愣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这平静得让她心里直发毛。
“说了,”蒋月明头也不抬的吃着饭,“怎么了?”
“没、没什么,多吃点菜。”林翠琴见状也不多说了,这孩子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憋着后招?不过眼下这风平浪静总比鸡飞狗跳强百倍,她也就不敢再提这茬儿刺激他了。
“但是我去补习班了,甜甜在家里咋办?你不是还得去厂里三班倒吗?”蒋月明捏了捏甜甜的小脸,肉嘟嘟的,特别软。
“没事儿,交给你姨奶带,本来也想她了。这样家里还清静呢,省得她每天上蹿下跳的吵你写作业。”林翠琴道。
中华市场在县城西边,离热闹的中心有段距离,算是城乡结合部。那边东西卖的都是批发价,像什么锅碗瓢盆、衣服鞋子,特便宜,也不怎么坑人。当然你先得混个脸熟。不过这种小县城的边边角落,也出现不了外地人。
走路过去得半小时,来回一趟就得一小时。现在大夏天的,蒋月明再怎么能走也受不了这天气。恰好巷口服装店的老板娘要去那边进货,开着她那辆小三轮,能带蒋月明和李乐山一程。
蒋月明嘴甜,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姐姐。”
老板娘大家都喊她“依依姐”,快四十岁了,眼角已经有些细微的皱纹。她喜欢化浓妆,眉毛化的又黑又细,每次蒋月明见她都是涂着大红色的口红,那颜色很像林翠琴的一件红色上衣,还是林翠琴二十岁出头在广东买的。那时候流行这种新奇艳丽的衣服,不过现在已经被林翠琴压在箱底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碎花裙,青白的、纯白的、翠绿的,不过蒋月明觉得她穿什么都好看。
依依姐眉眼弯了起来,她熟练地踹了两脚启动杆,启动三轮车,三轮车发出了一声闷响。
“哎哟,小蒋嘴就是甜。我这都是该喊姨的年纪了。”她让俩人坐稳然后就准备出发了。
蒋月明在后座冲李乐山眨眨眼睛,现在太阳正盛,躲也躲不过来。两个人就窝在李乐山的外套下,那外套还沾着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李乐山把衣服撑得高高的,手臂绷紧,光就在他们裸露的胳膊上跳跃、炙烤。
中华市场周围都是摊贩,正值下午最热的一段时间,没有多少人出摊,大多躲在阴凉地里打盹,或者摇着蒲扇闲聊。蒋月明最喜欢吃的那家糖炒板栗,摊主老张头总推着个带玻璃罩子的小推车,炒栗子的甜香能飘出老远——可惜今天玻璃罩子空着,炉子也是冷的。他失落的看了一眼摊位,目光转眼又被门口的小仓鼠给吸引了。
“快快快,快来!”蒋月明朝李乐山招手。
小仓鼠30一只。此刻正在笼子里打滚,滚成一团绒球,特别可爱。蒋月明喜欢这种小动物,但是他也就看看,像他这种每天不着家的小孩,养仓鼠不是个好事儿,对他和对仓鼠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他还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在市场外围转了几个卖金鱼、卖小兔子的摊位,总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卖小乌龟的,比他手掌还小一点。
“你说我挑哪个?”蒋月明问李乐山。
李乐山说都行。
“我也觉得都行。”蒋月明指了指左下角那个趴着不动,看起来懒洋洋的小乌龟道:“老板,我要这个。”
嗯,这只趴着不动装深沉的。
老板是个干瘦老头,动作麻利地捞起那只小龟装进小笼子,两个人一手交钱一手交乌龟。
“我们得给它想个名儿。”蒋月明说。
蒋月明热衷于给很多小动物起名字,巷口的那些流浪狗流浪猫,他不厌其烦的给每个都起了不同的名字,甚至不是“小白”、“小黑”、“小黄”这一类的,什么“花卷”、“油条”、“麻团”、“锅盔”,都是他煞费苦心起的名字,绝不敷衍。
李乐山摆摆手,脸上漏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说他起名儿不好听。
“这有什么不好听的。”蒋月明道,“现在它就得我们俩养了。”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那叫小明吧。”
蒋月明思索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哪有儿子叫爹名儿的。”
他突然心里有个想法,把小笼子递给李乐山,然后忙道:“你等我会儿啊!”
李乐山见他一溜烟又蹿进人群里了,风风火火的,似乎一个不注意,他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在一个不经意之间,彻底走远了,远到有可能再也追不上了。
蒋月明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的还有另一个小笼子,里面还有一只正在探头的小乌龟。
“我们一人一个!”蒋月明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这个我想好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