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桢转过身,手里端着一只酒盏,他姿态闲适地倚着汉白玉阑杆,目光落在通往宴厅的石径上,薄唇微弯,淡声道:“听圆姐儿的。”
“嗯?”乔铭琦一愣,下意识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顾维桢不作解释,收回目光,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酒盏薄壁:“乔家作何打算?”
乔铭琦正思忖着他的话,听圆姐儿的,圆姐儿的意思是要取消这门婚约,但镇国公府会同意吗?
顾维桢突然发问,乔铭琦有些尴尬,他做不了乔家的主,但也知道乔家反应和正常人家并不同。
乔家若看不上顾向霖的多情,大可上顾家的门要求退还婚书信物,但乔家并未这般做。
若想按原定计划继续履行婚约,乔家也不曾和顾家商讨如何保证顾向霖不会再犯同样的事,或者说乔家根本不在乎乔舒圆的感受。
乔铭琦羞愧得满脸涨红,顾维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乔铭琦低下头,顾维桢已经抬脚往石径走去。
“铭琦你是聪明人,”顾维桢与他擦肩而过时撂下一句话。
乔铭琦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意识到不对,迟疑收回下意识地想要随顾维桢一道前去的步伐。
他调转步子走进宴厅,来到南窗后,南窗正对着石径,视线受阻,只能看到顾维桢的背影。
如顾维桢所言,乔铭琦并不是愚钝之人,相反他在二十四岁考中进士已是比寻常人更加聪慧,他抓住脑海中飞快闪过的灵光。
瞳孔一震,却又有迹可循,他想起顾维桢这段时日的反常的态度……
乔舒圆惴惴不安地往宴厅走去,刚出莳玉馆她就后悔她冲动点了头,想要反悔但身后跟着乔铭琦的丫鬟,被架在这儿,再改口已经不容易了。
乔舒圆有些担忧,万一顾维桢给她一个昂贵奢侈的物件,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前面转过弯就是宴厅。
乔舒圆步子慢了一拍,顾维桢就已经出现在转角,步履从容,身姿卓越,他疏冷的眉眼隐约带着笑意。
乔舒圆脸颊微红,转开视线,让乔铭琦的丫鬟先去宴厅给回话。
随她出来的湘英自然不需要她开口,悄然往后退了几步。
乔舒圆手指无意识地拧着的绢帕,秀雅的小脸上多了几分羞涩,她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情愫,只是觉得秋夜带着冷意的呼吸多了几分湿润和暧昧。
顾维桢走进了,她卷翘的睫毛颤巍着,不敢瞧他,只是能感到她的面颊越发的滚烫。
顾维桢将她的情态尽收眼底,冷傲的面色也显得柔和,他似乎也很享受这份宁静,不忍出声打破,只抬起了手。
发髻间传来的异样,让乔舒圆微微仰起头,疑惑地伸手去摸,却被他轻轻地拨开。
“别动。”顾维桢低沉的声音落在她发顶。
乔舒圆手指微颤,缓缓收回手,心里更加好奇,却也松了一口气,他并没问她为什么会选择过来见他。
她本是可以拒绝的,可她那一刻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
他离得近,乔舒圆抬眸便是他绣着精致花纹的襟口,他肌理白皙细腻,脖颈线条修长流畅,凸起的喉结带着隐秘的性感,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起她毫无章法啃咬他颈侧的画面。
乔舒圆眼神像被烫了一般,慌张地挪开,恰在此时顾维桢也收了手,宽阔的袖口拂过,带起阵阵的淡香。
乔舒圆悄然往后挪了一步。
顾维桢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只是望着她发间多出的一支簪子,点点头,带着欣赏的语调,点评了一句:“衬你。”
“是什么?”乔舒圆看不到,只能瞪大眼睛,问他。
那是一支玉嵌碧玺簪,簪首为碧玺雕刻的白玉兰,娇贵素雅的簪子极衬她的容色,且和她腕上和菩提珠叠带的乔顺雅送她的碧玺手串分外和谐。
“回去后,自己看。”顾维桢不肯告诉她。
“那我回去了。”乔舒圆面颊鼓了一下说道。
顾维桢点点头。
乔舒圆却有些不敢相信,难道他今日过来,只是想送这支簪子给她吗?
顾维桢淡笑着,似乎觉得她的眼神十分有趣,俯身,幽深的眸子望着她清亮的眼眸,饶有兴致地问:“圆姐儿非要我说些什么才满意?”
乔舒圆被他带着调笑的语气弄得又羞又恼,他平时步步紧逼,今日如此反常,她才觉得奇怪好吗?
她躲过他凑近的俊脸,嘴硬地辩解:“我以为世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说。”
她这话说得太晚了!
顾维桢早已察觉她松动的态度,眉梢含笑:“是吗?”
乔舒圆下巴轻啄:“嗯。”
心里有些不自在地,强装镇定地说:“若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簪子改日再还给世子。”
顾维桢送出的东西,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她这模样分明是恼羞成怒,他不会在意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维桢直起腰身,下颚轻抬:“回去吧。”
乔舒圆犹豫了一下,想到来人可能是她大哥,那还是交给他去应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