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下,确实不好强求。
半晌,太子?忽地轻笑一声,“竟是?孤唐突了?,既如此,王妃好生歇息便是?。”
他抬手一礼,随意拿起身?侧酒盏,对着程慎之一举,仰头一饮而尽。
太子?挑眉,目光在程慎之面上一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心思,“今日与镇南王相谈,果真处处体贴入微。”
说罢,他不再多言,毅然转身?,拉着身?旁浑身?僵硬,却面色稍缓的太子?妃回了?座位。
程慎之扭头看向宁鸾,却见她以?手抵唇,陷入沉思。他心中?好笑,抬手在宁鸾眼?前晃了?晃,“人已走了?,阿鸾怎反倒愣起神来?”
宁鸾身?体一绷,猛然抬眼?,却在听见程慎之和缓的话语时放松下来。她勉强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胸闷,想出?去走走。”
抬手将程慎之按回座位上,宁鸾眨了?眨眼?,“慎之身?上有伤,还是?少饮些酒为好。我在这水榭附近透透气,片刻便回。”
“当真无事??”程慎之顺势坐下,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话又转了?个弯,纵容道,“夜深露重,莫要走远了?。”
宁鸾微微点头,披上薄斗篷便抬脚走出?水榭去。
她沿着灯火阑珊的水廊缓步而行,一直走到岸上游园,在太湖石假山掩映的阴暗拐角处,静静等待。
不过多时,果然见一道矮小?身?影快步而来,披风翻飞下,隐隐露出?明黄色团花的锦缎袍服。
“不知太子?妃邀我来此,”宁鸾在阴影中?幽幽开口,“是?想与我说些什?么?”
那身?影一惊,停下脚步向宁鸾望去。六角宫灯散出?微弱的光,刚好照亮太子?妃那张小?巧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宁王妃,”太子?妃声音微微发颤,眼?底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唇边带出?个扭曲的苦笑,仿佛是?在嘲弄着当年天真的自己。
“你便是?那个……令他念念不忘,连与我的大婚之夜都挂在嘴边的阿鸾?”
太子?妃的话不像质问?,倒像是?一把钝刀,句句凌迟自己。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宁鸾,眸中?已是?含上了?泪光。
宁鸾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她没想到,方?才席间,太子?妃以?眼?神示意,冒险约见,一开口便是?如此惊心的发言。
怔愣一瞬,宁鸾沉言道:“太子?妃慎言。此乃无稽之言,若传扬出?去,不仅有损太子?殿下清誉,于您也并无益处。”
“无稽之言?”那太子?妃眼?眶已是?红透,眼?尾泪光涌动,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我倒宁愿那是?无稽之言!可我在他身?边两年,从?未见过他像今日席上那般失态!”
“您可知,当年太子?选妃,为何在众多闺秀中?,独独选中?了?我?”太子?妃向前逼近一步,仰头看向宁鸾,嘲讽一笑。
“只因?在众多女眷中?,他听见旁人唤我的小?字……阿环。就因?这一声阿环,阴差阳错间,我便成为了?人人羡慕的东宫太子?妃。”
她的话声低落下去,悬而未绝的泪水终于从?脸侧滑落下来,猛地砸在石砖上,水花如焰火一般绽开。
宁鸾心情复杂,愈上前帮太子?妃拭去泪水,却被她抬手挡开。那太子?妃压抑情绪,低声缓缓道:
“宁王妃,我今日见你,并非意欲为难。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看看让他魂牵梦萦、刻骨铭心之人,究竟是?何等样貌。”
……
也好让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死心也死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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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子妃是个好宝宝,大家不要责怪她qaq
有什么可以直接骂作者(不是)
一起喝酒“你……咳咳咳,这是要毒害……
“如今也?算是见过了,看够了你就回到?席上去。”
一道冷淡声线从嶙峋假山后传来,太子妃和?宁鸾止住话头,齐齐转头望去。
来人一身着明?黄华服,缓步走来,不是那太子又是谁。
他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带着矜贵,或许是习武的?缘故,行动间?没发出一点声响。太子目光掠过梨花带雨的?太子妃,眉间?的?不耐之色愈发明?显。
“让你请……宁王妃出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扰人之话。”他冷冷瞥了太子妃一眼,“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
太子妃匆忙抬袖拭泪,怯怯行礼,“殿下,王妃,那妾身……先回席上了。”
她始终未敢抬头,转身欲走。
“太子妃!”宁鸾出声意欲留她,却被太子一步上前?,彻底截断了去路。
娇小?的?太子妃步履一顿,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宁鸾摆了摆手。她唇角弯起温婉的?弧度,眼中似有歉意,又隐约藏着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宁鸾一时并未能读懂。
自程慎之离京,宁鸾便深居简出,几乎不曾赴宴。太子亦不常携女眷出行,直至今日?,她才初次得见这位新立的?太子妃。
没想?到?,她是如此柔怯可人的?女子。更没想?到?,她们二人之间?,竟还有这样一段阴差阳错的?渊源。
太子见宁鸾仍望着太子妃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不由抬手轻咳两声,唤回眼前?人的?思绪。
“宁鸾妹妹,”太子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语气里掺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楚。“那日?是孤唐突了,可你就当真……如此厌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