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人不可貌相啊。
然后又重新把注意力给转移了回来。
只见对方先试探性的刨了几下土,很快宽大的白色衣袖上,便沾染上了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泥土。
对方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于是每刨几下就试探性的转过头来,凝视身为审神者的源明一会儿,看着对方没有反应以后,这才又继续的挖了下去,就像是一个害怕被家长苛责的稚童一样。
山姥切长义在一旁看了一会,就忍不住的拧紧了眉头,下意识的上前提醒,或者至少给对方递个袖套过去,却被源明给拽着披风拦了下去。
“让他去。”源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与纵容,“衣服脏了可以洗,他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自己动手的机会,那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自我意识,不应该在此被打断。”
明白山姥切长义这一行为是好意,源明也放缓了语调,用轻柔的嗓音开始解释起来。
“一个喜欢穿全身白的刀剑,爱好又是搞恶作剧,这种特别容易把衣服弄脏的行为,但是你有看到过任何一把鹤丸国永的衣服,在除了恶作剧之外,是脏兮兮的吗?”
山姥切长义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然后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
“没有……相反对方那身全身白的打扮,干净得之前我队里面的歌仙兼定,路过看到后都说了一句风雅。”
山姥切长义瞳孔微缩,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连忙接上了一句话。
“你的意思是他这样做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搞得这样脏兮兮的,就为了看我们的反应,试探一个我们能够容忍他的最低底线。”
山姥切长义是一把聪明的刀,只是稍微的点拨了一下,就很快的把全部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没错哦~如果你刚刚冲出去了,阻止了对方。恐怕那家伙的内心永远不会对我们敞开了,并且除此之外恶作剧,挖坑,什么不符合命令规定范围之内的自主行为,恐怕都不会再有了。”
话音刚落,源明就感受到了从身旁投射而来的炙热的目光,膝丸那亮晶晶的崇拜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眼神,让源明格外的受用,于是又忍不住的多解释了一下。
“我推测,这家伙的前主,想必是一个很严苛的人吧!是那种喜欢打压别人的天性,磨平别人来符合他心目中规则的那种人。”
“不需要什么没有必要的个性,不需要拥有自我的观点,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无聊人生,对于鹤丸国永来说,还真是太不幸了啊……”
源明简洁的话语与观点,像是拨开了一层迷雾一样,山姥切长义和膝丸再次望向庭院中间的那把刀时,眼神中多了几丝沉重与了然。
比起山姥切长义来说,同样身为暗堕刀剑的膝丸能够更加的感同身受一些。
或许比起他从前所经历过的那些来自于肉体上的折磨时,鹤丸国永这种从精神方面上,如同鸟儿活生生的被剥夺去了它的羽翼,似乎更加的绝望一点。
毕竟至少他从未被要求改变过作为【膝丸】的本质,尽管那些过去的苦痛被化作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永久的留在了他的躯体之上,但那颗愤怒与复仇的心一直在跳跃着,如同火焰一样,从未被熄灭,直到把应该付出代价之人拖进深渊。
山姥切长义抱臂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蔚蓝色的眼眸当中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毕竟他的职责向来都是追捕那些噬主叛逃的暗堕刀剑,从未直面过暗堕本丸内部的第一现场。
他的思维从来都是规范且充满效率的,他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如何让鹤丸国永恢复正常,然而,所谓的正常,就是在他心目中的那一项规则与标准。
源明的话成功的点醒了他。如果所谓的正常与规范,是为了扼杀一个灵魂最为真实的自我,那他所认为的规则与标准,真的是正确的吗?
山姥切长义迷茫,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因为对于像他这种一直符合在规则下,生长的刀剑而言,脱离与违背规则,是一种有些难以想象的事。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身为时政官员的时候,听从上级安排。身为刀剑付丧神的时候,听从审神者的安排。
而现如今,有一个人却来到他的身前,告诉他这种生存方式是错误的,每个人的人生除了规则,还应该拥有自我,他还可以选择走向另外一条道路,就像他曾经看到过的,那些流浪付丧神一样。
开什么玩笑!
山姥切长义抱着胳膊的手指,在不断的收紧,指尖隔着布料深深的陷进肉里面,疼痛感带给他短暂的清醒。
他在内心坚决的否认着这一切,就像是自己为了说服自己一样。
规则是不会有错的,服从命令,恪尽职守,维护时政的秩序,这些不都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可是……像眼前的这把鹤丸国永一样,被所谓的规则磨灭掉一把刀,与生俱来的天性。
像一些已经明知道对方投靠了时间溯行军的高层,却因为所谓的规则,无法直截了当的冲着对方下手,导致现如今还有无数类似于本丸坐标被泄露之事层出不穷。
那这样的规则保护的究竟是些什么?
山姥切长义不明白,他感觉到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有些什么东西被动摇了。
他开始想起了那些,曾经被他亲自抓捕到的暗堕刀剑,他们大多数都狂躁,充满怨恨,眼中只有破坏的欲望。
或许他们在此之前,在坠入暗堕之前,是否有过像如今这把鹤丸一样,被一点点的剥夺自我,陷入自我绝望。他在执行正义的同时,是否就如同一位帮凶一样,在追逐的过程中,把他们逼上了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