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南边去吧,那里好像很平静。”河流用自己的语言对业伽说,它教会了这个外来之物本地的习俗,心里很高兴见到位新朋友,但它明白,已到分别的时刻了。它的地下水系指引了方向,那里通往另一条大河,它的新朋友会喜欢的。
“还可以再待会,这些轰炸看上去可怕,力量却还不如一座小火山的爆发,放心,它不会对我们产生太大影响的。我走遍了你的流域,你很健康。”
“好,我继续为你灌输这片地区的事吧。”河流看着仓皇逃窜的人群,描述他们先祖进行过的同样行为,只是装备差上很多,波及范围没有这么广,鸟兽虽然受惊,但不会在跑掉前死去。
业伽已经学会了抚森话,她凝成人身所需的水量巨大,消耗却不多。变回水时,往往也是在自己的流域,不存在时间上的考虑。现在这种情况太少见了,她是原形,却不在自己的水域流着,用它地的水做补充,则很容易被吞噬。而她得不到补给的同时,还在流动中被卷走了大量水。这让她不得不想到了时间,以现在的消耗量,可能十年左右,她的旅行就彻底结束了。
跟原身的联系还在,她知道自己的流域附近也发动了战争,同这里的火势不相上下。格什文在城堡前说的话她听到了,那份命令最终未被下达,大臣们拦住了皇帝,却也承诺,可以让这成为份流言,在小范围内传播。
所以业伽听到了呼唤她的话语,就像一开始她被呼唤时那样,只是这次的声量小了很多。因为战争已经脱控,不是皇帝一个人能左右的了。皇帝的忏悔固然喜闻乐见,但又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呢?
业伽喜欢做河流,不喜欢做人类,所以她忽视了那份渴求,专心地在两地间流淌。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她可以探寻这块离去很久、陌生又熟悉的大陆,老朋友几乎已经不在了,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触及此地,往后,除非大的变故发生,否则两块大陆的河流不会产生联系。
顺着地下的脉络,业伽流过了一片又一片水域,直到大河围住了她。
“好久不见。”漩涡用自己狂暴的力量将水面破开,直白的水流声席卷开来,“还是头一次以这种方式见你,将自己的身体分成这么小的部分,在别的水域逗留,难道不恐怖吗?”
“还好,感觉恐怖时我会舍弃这一部分的。”
“把前方当成入海口吗?”
“是的。”
大河的漩涡停息了,它发出了河流的笑声,舒缓地荡漾着:“你现在过得如何,我听人类说,你还是世界第一大河,水量非常可观。”
“比多年前少,那个总是下雨的时候真是美好。”
“是啊,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大河,也就是业伽来的路上,听到过声音的内列林河说。
多年前,当它还是条水量一般的河流时,长河已经是所有物种认可的长河了,它们位置相差很多,仅有的交集便来自雨水凶猛、宣泄不停的那百年,通过地下水系,它们短暂沟通过。
“我在来的路上碰见了很多河流,但没有熟悉的。”
“它们的地理位置不太好,还是赤道地区最适合我们了。你跟它们都说了什么,像你当年跟我相通时一样吗?”
“差不多。”
“它们正在倒霉吧,跟人类活动区挨太近了,周围动不动就被倾倒恶臭的垃圾,还有炮火。它们要是像我一样,水量不定,动不动就冲垮房屋,绞碎大船,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这并不是它们能决定的。”业伽说,她有着河流最普遍的性格,一切顺势而为,但显然,她的老朋友内列林还保留着数亿年前的狂野。
它是那么激荡的河流,动不动就用漩涡、暗流去摧毁生命,很难说是此地的地形造就了它,还是它塑造了此地地形。
它的平均流速世界上甚至无河可及,面对水患,业伽会劝人治理自己,但对内列林来说,治理简直是妄想,这条河水面太宽了,远远望去根本没有对岸。它的流域面积广阔,降水量上来时,甚至部分地区会连成一片,造成极为恐怖的景观。而赤道地区的丰沛降水,无疑让它年年都那么狂暴。
“我听说你跟人类走得很近,为什么?你水量最大的地区不应该像我一样,在赤道吗?帝国有办法滋润你?你为什么要化成人形去理他们。”内列林大概两亿年前,发现了自己也有化形的本事,但它最多化形成鱼,还只保持了几天。它无法想象业伽是怎么有耐心去做其他物种的,或许是活得太久了。它见到它时,它就已经泛着很悠久的气息了。
业伽在赤道附近的支流被称为南普顿,那的确是片好地方,就像内列林一样,水量大,物种丰富,少有人烟,那里太平静了,部落里的人对她跪拜,从不为难她,只偶尔渴求她能帮着做些琐事。
“哦,我听说是他们请求你化为人形的,因为帝国的皇帝说,只要你化成人形他就停止战争,当然,最后他利用你扩大了战争。你为什么要听那些卑鄙物种的话,我连鱼的话都不会相信,你却把自己搭了进去,流言传到我这里都是。”内列林说着,卷起一条大鱼来,那几十米长,全身覆盖鳞甲,嘴部红蓝相见的物种是业伽流域内没有的,“看,这就是一个骗子!”
内列林用水流将它远远地抛开了。
大鱼惊恐地逃走,但它无处可逃,它所倚身的,正是狠狠摔打它的,幸好河流只偶尔如此。
“的确是他们请求我的,我按他们所说的流动。”业伽没有否认内列林口中的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