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拉米眼皮微微跳动,那对眼睛,她在某位侦探小姐身上见过,简直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夫人,很高兴见到你气色如常。”黑发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令什拉米忍不住牙齿微微打颤。
“啊,好久不见。”
柯丝坦夫人眯起双眼,“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臭小鬼。不……恶魇!”
加冕?
“哎呀,真讨厌。”
被称作恶魇的黑发男耸了耸肩,“那不过是几百年前我随意取的称号罢了,现在想来……还真有点叫人羞耻呢。”茜色的眸子倒映着柯丝坦暗藏愠怒的脸,眼尾略微往下拉长,笑意显而易见,“哈蒙德,这是我最近的名字,不过您依然可以称呼我为……臭小鬼,夫人。”
“哼……”
柯丝坦从鼻子底下发出一声冷哼,冰冷得连气温都往下掉了几度,地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一般。她深红的视线扫过恶魇如今的面容,又扫过他身后如临深渊般双手紧贴大腿两侧站立的高级法师大人,嘴角随之也跟着微微翘起,露出唇下那充满威胁性的锐利尖牙,“果然,我当时就应该杀了你。”
恶魇咧了咧嘴,身体自然地往后一靠,屁股轻轻落在了眨眼间出现的华丽鳄鱼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的同时,手里多了杆老气的烟枪,“……呼~您是说,一百多年前,在新大陆那次吗?”发黑的嘴唇吐出一个烟圈,飘散的烟神奇地汇聚成了某地地图的模样,“亦或者是更久之前,在东方?真遗憾呐夫人,那可能是你最后一次有机会杀死我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充满自信,以至于自负,恶魇。”
“哎呀呀,真是位爱指控的女士呢,这可太叫人伤心了。”男人做了个假到爆的伤心抹泪的表情,二郎腿一撤猛地站起身来,右手旋转着烟枪,左手插在外套口袋内,大步朝前迈去,“您可别忘了,夫人。年迈至此的您能保持如此神智,可是多亏了我的帮助呢!”
柯丝坦双眼一眯,用折扇遮住半张脸,深红色的眼睛如一对锐利的刀子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嚣张地走向前来的男人,“那只是一出交易,一出令我后悔至今的交易!臭小鬼,那并不是你的施舍,别把自己说得这般热心。”
“后悔?”
男人眨了眨眼,表情像在憋笑,“还能升起这种独属于碌碌小人的复杂情绪,不正是您与我这笔交易无比划算的证明么?”他站在王座的台阶下,毫无畏惧地踏上一步,眼神满是挑衅,“否则,您要么早已沦为您那些或丧失神智、或被迫沉眠的同伴们的一员了!”
“停下,人类!”
不等柯丝坦回应,什拉米怒喝一声挡在男人面前,金灿灿的短镰横亘在对方的脖子上,挡住了他欲要前进的步伐,“不管你是谁,立刻把你的脚从亲王的御座上挪开!否则——”
“等等!什拉米!”
将全部注意力都摆在了恶魇身上的吸血鬼亲王一时没察觉到身边人的举动,这才慌忙伸手想要阻止,然而——
“噗啪!”
几乎只在眨眼之间,随着一道粘稠而惹人不适的声响,什拉米陡然被左右两股势不可挡的拍扁!就像被两只无形的巨手碾碎在中间的蚊子,她的身体啪一声变成了一滩比纸还薄的肉泥!
“别碰我呀,老鼠。”恶魇轻蔑地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什拉米飞溅的血水与肉汁在某种力量的偏移下,并没有沾染他分毫。
无需言语,柯丝坦双眸红光闪烁,一股足以让万物匍匐的强横威能以她为中心放出,方圆数十公里内、下水道的每一名血族心脏几乎同时一颤,一道蕴藏着毁灭的白光浮现于玛士撒拉的掌中,随着她凛然一指猛射向男人的脑袋,那撕裂空气的响声令人不由头皮发麻!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了吸血鬼的攻击,屏障在剧烈的冲击下荡起道道水纹似乎随时都要破裂,却又如热带气旋中的椰子树一般任凭枝条如何摇摆根须始终不移!站在恶魇身后月白色长发的男人,高级法师——执掌者·撒斯姆抬起手挡下了这一击。
热烈的苍白之光轰击着屏障,连带他的手中都翘起了一片片被灼烧摧毁了一般的死皮,他的神色却不见丝毫变化,深紫色的眼眸微微锁紧,随后猛地一瞪,一道同样代表了毁灭的能量顷刻间摧毁了吸血鬼指尖放出的光芒,“噼!”地一声劈开了对方鲜红的指甲,吸血鬼的鲜血随之喷溅。
“冷静~夫人,冷静。”
黑发男子微笑着拍了拍撒斯姆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追击,茜色的眼眸注视着玛士撒拉那充满着忌惮与厌恶的脸,轻哼一声颇为无辜地耸了耸肩,“抱歉呢夫人,我对擅自靠近的脏东西会比较应激,但放心吧,我也是有分寸的人。你的部下,还没有死呢。”
男人淡淡地说着,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那团组成“什拉米”的肉泥如同被拍扁却又未死透的扁虫般蠕动了几下。
“放了她,小鬼。现在,马上!”
“哼……当然,我会把她原原本本地还给你呢,夫人。我可不屑于搞挟持人质那套。”男人舔了舔唇,只念头一动,那滩都不知是否还活着的肉泥便猛然膨胀起来,如同被重新吹鼓的干扁气球般“咚!”地恢复了原状,连那被碾碎的衣服都一同复原,四脚朝天摔倒在地。
“欸、欸?”
什拉米利落、又有些慌乱地翻起身来,刚才她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摔倒在地,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吗?鼠群之主拧紧眉头,左手反握住短镰打量着两人的距离,责任督促她出手,然而某种发自本能的恐惧又阻止了她这么做。
所幸这番纠结没持续太久,柯丝坦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拽了回来,“你想要什么?”
吸血鬼声音冷厉,深红的瞳孔与茜色的眸子相对,后者的主人嘴角翘起一个招牌的假笑,“明智的选择,夫人。”他说着再往台阶上跨前几步,红润的嘴唇凑到了吸血鬼亲王的耳旁,“要来了,夫人。鹄盼百年,变革的时机终于要来了!”
“胜利的果实已被我攒在手心,我百年前早已描绘的未来很快就要降临。”男人握紧拳头,茜色的眸子闪过阵阵热切的光芒,“而您所要做的,不过是像‘塔’一样,保持中立,不要与我作对,静静等待未来的降临即可!”
男人虚假的笑容转眼间变得无比真挚,像在邀请一位舞伴一般,微微颔首,朝柯丝坦夫人递出了手,“这个世界的真实即将降临,万物将来运转的规则,我都已安排妥当。夫人,现在我诚挚地邀请您,坐在贵宾席上亲眼目睹这场加冕仪式!”
“——新神的,加冕!”
……
第五……不,第六天。
例行检视了一下“佐尼娅”的身体,毫无异常,或者说根本毫无变化反倒显得十分异常,但既然不算坏事,法师也便懒得去管了。奥德莉雅叹了口气,合上形同棺材的“保鲜柜”的盖子,左手颇为烦躁地揉搓着头顶魔女帽的皮质帽檐。
距离塔的全面封闭已经过去五天了,今天是第六天,连接外界的所有虹桥均被关闭,塔进入了全面戒严状态,高级法师会议的一纸文书,塔内的所有法师都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发生什么事了?法师们对此议论纷纷。
从例行检查到高级法师们发现上界秘密的片语,从斯泰拉大师内裤失窃到十三位高级法师已除名一人,种种流言如随风飘荡的蒲公英种子般散播开来。
最后一则倒不算是流言……奥德莉雅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失踪多年的十三位高级法师之一,绿法师特利德尔的弟子赫尔南·绿咒已确认身故,她的老师斯泰拉正要为此召集高级法师们,然而召集尚未开始,塔却突然关闭了所有联通外界的虹桥。
是高级法师们已经在进行商议了吗?所以为了安全和保密起见才关闭了塔?如果是这样的话会议也持续太久了,而且高级法师们的聚集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老师……”
奥德莉雅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唇,自从塔开始封闭后,她就再也没有和自己的老师取得过联系了,斯泰拉的工房、接待室和房间都处于某种封闭状态,往日只有在进行危险的实验和变成小孩子形态开始犯懒时才会如此,可即便那样,老师也未曾断绝过与她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