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薄薄的?唇轻轻张合,“虎符的?确不在你?这里。”
他不是疑问,甚至似是知道了虎符的?藏匿之处,话说得斩钉截铁,让小裴心下不由得一惊。
苏云汀说罢,抬着头淡淡地看着他。
小裴下意识就想?往后缩,要不是椅子笨重,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要仰倒过去了,莫名生出一种,只要被苏云汀看上一眼,就能将他彻底看透的?错觉。
“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在哪。”小裴磕磕巴巴道。
苏云汀忽地一笑,“谁告诉你?,我今日是来拿虎符的??”
小裴虽然经常见苏云汀,却接触不算不多。
在他印象中,苏云汀仿佛对什?么都淡淡的?,吩咐下人时淡淡的?,用膳时也仿佛淡淡的?,就连杀人时……也是淡淡的?,仿佛只有面对着楚烬时才会露出些许的?不羁。
甚至,他跟在楚烬身边越久,越看不清苏云汀了。
人常说,苏云汀是魔鬼之子,最是吃人不眨眼。
偶有朝臣们来觐见的?,若是正巧遇到?了苏云汀进?宫,甚至会下意识地脸色发白,好似是真在白日里见了鬼一般。
而?他更多的?时候,是从门缝里听到苏云汀。
“那是……”小裴袖子下手指搅在一起。
“请小裴公公,告御状。”
“告御状?”
杨三和小裴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对,”苏云汀的?语气平稳,字字清晰,“登闻鼓年纪大了,该敲一敲了。”
“我家中无冤,”小裴下意识斜睨了眼杨三,喉结滚动,“亦无仇,为何要去告这御状?”
“无冤吗?”苏云汀轻声问。
“我父母是战死的?,还……”小裴忽地挺直了脊背,鼓足了底气道:“还追封了永定侯。”
苏云汀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你?怎么没袭爵?反而?……”他目光若有似无扫过小裴全身,最后落在那处上,“断了根,做起了内侍?”
小裴被他看得不自在,猛地夹紧了双腿,“我……”
一旁的?杨三听不下去了,抬头恶狠狠剜了苏云汀一眼,“主人,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说的?有错吗?”苏云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尽,冰冷道:“姜砚,你?若是想?封王拜侯,只需要站在你?父母的?尸体上哭几声,栾城的?人又没死绝,想?自证个身份很?难吗?”
忽然被叫了名字的?小裴,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却硬是吐不出来一个字。
苏云汀说的?没错,想?用姜砚的?身份活着不难,朝廷自然会善待遗孤,只是……
苏云汀好似已经看穿了他,替他将藏在内心十几年的?话说了出来,“只是,若你?没死,你?手里的?虎符,将会被所有人惦记上。”
“哦,当?然,”苏云汀语气轻描淡写?,“反正也不是你?们姜家的?虎符,你?根本没有替杨家守着的?义务,大可以?将它交上去,换一个荣华富贵,安稳度日。”
小裴紧咬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虎符,不在我手里。”
苏云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转颜笑了起来,“你?大可以?和所有人都这么说,你?且看看他们……信,还是不信。”
小裴眉头紧锁,袖子下攥紧拳头,微微颤抖。
苏云汀倾身,一点点靠近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所以?,姜砚,你?为何宁可让姜家断子绝孙,也不肯交出虎符呢?”他微微停顿,室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了,“除非……”
苏云汀的?声音极轻,仿佛是自天外直接飘进?了耳朵里,“除非你?早就知道,当?年杀了你?全家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北狄人,而?是那些想?找你?要虎符的?人。”
冷风穿堂过,小裴身体不自觉瑟缩了下。
当?年,地下室,八岁。
在他还不太记得清楚事情的?年岁里,却清楚的?记得,那些杀了他们家的?北狄人,竟然和他们说着同样的?语言。
虽然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样貌,但他记得,他们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
他们要虎符!
靠在门框上的?杨三突然起身进?屋,一言不发地走到?苏云汀身侧,俯身跪了下去,“主人,求你?不要逼他了,登闻鼓我去敲。”
“你?去?”苏云汀挑眉,“你?以?什?么身份敲?”
杨三一怔,旋即抬头,眼神决绝,“杨家,杨云驰。”
“杨云驰,”苏云汀轻轻的?重复了一遍,语气透着一丝不屑,“然后跟你?二哥一样,被迅速拿下,抓进?刑部大牢等着处斩?”
杨三愕然,“杨家无罪,既然有冤,为何不能申?”
“杨三,”苏云汀语气凝重,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你?也是在这诡谲的?权谋场里活过这么些年了,为何到?今日还是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他们根本不想?让杨家重新活过来吗?”
当?年,杨家赫赫战功,权势盛极一时。
昔日有多煊赫,落难时便有多少人踩过,那些人,或许能勉为其难接受一群“死”了的?人平反昭雪,却绝对无法容忍“死”过的?人从坟墓里爬出来。
并且,还能重新执掌了令人忌惮的?兵权。
到?那时,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朝中的?反对声又有多大,还能不能在他们掌控之中?
就算他强压下反对的?声音,那又要耗费多少时日?北边的?事还等得及那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