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给我添茶。”
慕达莎抬手制止了?意欲上前伺候的异族属下,目光冷冷瞥向墙角那几个神情麻木的村民。
可那四、五人中,唯有一人迟缓地抬起头,那双灰败的眼中没有半点神采,呆滞半晌,竟无丝毫动作的预兆。
慕达莎只觉得一阵挫败,她?猛地攥紧了?拳头,赤红的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划出血痕。她?打量着这处隐蔽而简陋的房屋,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从她?眼底划过,形状姣好的红唇顿时扬起一抹冰冷的笑?。
计划既已出现裂痕,行踪败露,原先的布局便难再继续下去?。但?程慎之既然敢亲身涉险,说不定,这是?上天送来的另一个机会!
与?其等待计划彻底崩塌,不如将计就计,来一手擒贼先擒王。
“传令下去?!将原定计划提前,此刻便召集部落的兵士们,尽快在老地方集结!”
话?音未落,慕达莎狠心一咬牙,猛地仰头对面前的异族下属厉声喝道:
“他们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趁他们立足未稳,还没找到村民,干脆就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这才不辜负咱们千里迢迢,来这蜀西?拼上一遭!”
见那异族下属慌忙领命而去?,慕达莎的唇角再次浮现摄人心魂的冷笑?。她?迷蒙地盯着那些木然的村民半晌,忽然“哧哧”低笑?起来,喃喃自语道:
“就算赔上我全部兵马,只要能?换程慎之和时鸿的命……那便也?值了?!”
那话?语如同淬着毒的利刃,无声地划开了?异族与?南部之间最后的平静。那平静村落下的暗潮汹涌,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骤然风起云涌,暗藏起勃勃杀机。
……
张家庄。
此刻,时鸿与?程慎之带领的大军会合,心头悬着的巨石总算落下一半。将士们齐刷刷翻身下马,如撒网般在村落中四散开来,竭力?寻找异族人残留下的蛛丝马迹。
时鸿跟随着程慎之,牵马行至村落中央。他见程慎之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压低声音禀报:
“昨日傍晚,我们的人发现村民中混杂着异族士兵。待到深夜村民安寝,臣才借机擒下了?一人。不料那士兵身上竟藏着报信焰火,信号刚发出便已服毒自尽。”
时鸿低下头,余光扫向身后亲卫:
“那焰火不仅惊到了?异族士兵,也?惊醒了?村中的百姓。臣见敌众我寡,本想立即回城请求援助,不想竟被他们一路追杀至村外一处丛林密集的荒丘。等摆脱追兵回过神来,那些异族士兵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我们趁着夜色再返回村落时,这里已几乎空无一人。”
“你们当?时,未留人看守村落?”程慎之面色一沉。
时鸿将头埋得更低,“事发突然,从村中蹿出的异族士兵人多势众,远超预期。我们这一队只为探查,带的人手不多,情急之下……是?臣的疏忽。”
他听见程慎之冷哼一声,急忙继续道:
“臣已初步探查过,村中屋舍中并无打斗痕迹,财物?也?基本完好,只是?村民们……就像一时之间便立即蒸发了一般,实在蹊跷。”
“蒸发?”程慎之目光锐利,径直扫过一间间寂静的村舍,“这几个村落再小,却也?都有几十口人。瞬间消失,当?真能不留丝毫痕迹?”
他转头看见宁鸾正从远处走来,压低几分声音道:“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把那些村民找出来!”
“掘地三尺?”
宁鸾带着亲卫探查完几处屋舍,恰好听见这句。她?若有所思地蹲下身,目光落在脚下浮土上那些凌乱却隐约有序的脚印上,这痕迹整齐划一,倒像是?许多人列队经过时留下的。
几乎就在同时,一名暗卫从一间土屋内快步而出,手中捧着一块深灰色布条。那布料纹样独特,纹样与?京州城大有不同,是?深受异族人喜爱的款式。
“陛下,在屋内角落中发现此物?,似是?异族士兵衣物?上的。”
程慎之神思一转,目光盯紧宁鸾身前那串脚印上,脑中灵光一现。他当?机立断,“时鸿,你带两队兵马,去?今早异族去?往的丘陵处探查,务必注意埋伏。”
说罢,他转过头看向另一将领:“让你带队的人马分散警戒,同时彻查每间屋舍前后,重点查看有无地窖、暗道!”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暮色将至,压抑的气氛也?愈发笼罩下来。
就在程慎之的耐心即将耗尽之际,一名在村落最边缘、一间看似废弃的破旧柴房内搜查的兵士,忽然发出了?急促的呼哨声。
“咻——!”
那正是?事前约定发现异常后的信号!
众人立即赶了?过去?,团团围住那间看似破败的柴房。
只见士兵们迅速搬开堆积的柴棍,露出下方一块厚重的木板。那块巨大木板被掀开的刹那,宁鸾还未能?看清洞口内的情形,一股混杂着泥土、霉味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沉闷气息便顿时扑面而来。
“这味道……是?迷香?”宁鸾脱口而出。
程慎之向前几步,紧皱着眉头细细一闻,瞳孔顿时紧缩一瞬: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若是?来这村落之前他还心存疑虑,此刻,种种思绪皆被串联成?线!
当?初的镇南王府书房内,白挽曾燃此香迷惑他的心智。后来的金銮殿上,前太子亦是?受此香蛊惑,神志昏聩,沦为废人。
而现在,这种混杂着多种气味的诡秘香料,竟平白出现在了?这城郊外的离奇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