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族。
……
本应在坊市中追踪慕达莎的青霜,此刻正掩藏在茂密的树丛深处,极力向不远处的荒僻村落看去?。
乍看之下,那村落虽略显破败,可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蹲在屋前整理农具,或倚着土墙低声交谈,俨然?一派寻常的田园光景。
可青霜却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一股隐约的不安她心头挥之不去。她目光逐一扫过村舍房屋,细细对比着与上次来时所见的不同。
电光火石间,她瞥见一位村民紧裹的花色头巾,这才?顿时一怔。
上一次她一路追踪慕达莎,即便路途中有所耽搁,抵达时也仍是清晨。按理说,即便是再偏远的村落,此时也该有村民陆续出门,开?始一天的劳作。
可那一日,除了慕达莎的身影在村中一闪而过,就?只有时鸿与那名柔弱女子在此稍作停留。除此之外,整座村庄空空落落,竟不见半个?村民的人影。
这实在太不寻常。
那日真当是关心则乱,她一心沉浸在偶遇时鸿的恍惚之中,对这般明?显的异样,竟是恍若未见。
她的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再次透过枝叶缝隙,如刀锋划过一般,再度审视起这些所谓的“村民”。
这一细看,那些看似寻常的劳作与闲谈,处处透着蹊跷。他们行走之间的步伐太过沉稳,头巾缝隙间露出的眼神太过于锐利。而头巾的包裹,似乎并非是为了抵挡这并不猛烈的寒意。而是……
青霜紧盯一位“村民”的颈后,那里露出一缕并未理好的漆黑发丝。那发质并非如京州城中人那般光亮顺直,而是带着蜷缩似的天然?卷曲。
这根本?不是什么城郊的零散村落。
或者说,它曾经或许是。可如今,此地早已成为了异族人精心挑选、鸠占鹊巢的巧妙据点。
想到以异族战士一贯展现?出的残暴手?段,原本?居住于此的村民,可能已因异族的到来?而被迫清空。而这片土地,也被他们重新塑造,赋予了截然?不同于往日的使?命。
青霜的后背悄无声息地被冷汗浸湿。当日慕达莎现?身于此,时鸿与那女子行迹诡异,这一切,恐怕都绝非巧合!
必须立刻回去?禀报主子!
青霜心头警铃大作,身形几个?轻捷起落,便已悄然?离开?了这片寂静得诡异的村落。她一路疾驰回到望春楼,心中波涛未平,只想尽快将村中异样尽数回禀。
她身形疾闪,抄近路从?望春楼后门潜入。三步两跃地登梯,直奔七层。直到站在宁鸾素日独处的小厅门前,她才?深吸一口气,正抬手?欲敲……
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却猛地从?屋内被拉开?!
“青霜姐——!”
一旁端着茶壶匆匆赶来?的青衣侍女惊呼出声,却已是阻拦不及。青霜气息未定,敲门的动作收势不及,竟与门内急急冲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一股混合着皂角与皮革的浓烈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青霜下意识抬肘,手?臂直直抵住对方胸膛,指尖却仍隔着几乎可以称为单薄的衣料,清晰地碰触到一阵温热暖意。
“青霜?”
低沉错愕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如梦初醒的震惊。
青霜僵在原地,像是也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相遇惊掉了三魂。其余的六魄指驱使?着她抬起手?来?推拒,一时间却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时鸿一低头,隔着那层朦胧的黑纱,正对上青霜那因惊愕而微微瞪大的双眼。刹那间,他的心像是被猛地扔进滚烫的油锅,不过几息,便里里外外地煎了个?焦黄酥脆,耳畔几乎能听到胸腔里熟透的劈啪作响。
“你……你叫青霜?”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心头涌起一种奇妙的熟悉感。这个?名字是那样的来?之不易,又是那般的意料之中。
今日他迫不及待地来?到这望春楼,冥冥之中,或许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这样清冷如霜的女子,就?该配得上这样的名字。他自己的取名天赋是那样的贫瘠,以至于翻来?覆去?,只能“小黑小黑”地唤她,实在是拙劣至极。
如今,他也终于知晓了她真正的名字。仅仅是唤出她的真名,原来?也能这般的动人心弦。
“青霜……”时鸿几乎有些飘然?。
这一瞬间被拉得太缓太长?,慢得他忘乎所以,忘了原本?要离开?小厅的目的。他本?就?炽热的目光越发燃得滚烫,几乎要将那层碍事的黑纱烧穿。
青霜只朝那火热的眼中望了一眼,双颊便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可她分明?知晓,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禀报。仿佛是被翻涌的雪水当头浇下,青霜猛地清醒,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可或许是一路跑得太急,又许是当真被时鸿扰乱了心神,她后退时足尖微微一绊,身形晃了晃,竟险些向后滑倒。
“小心!”
门当户对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
“小心!”
眼见着青霜身形不稳,时鸿顾不上多想,伸手便要去扶。可他的手虽快,青霜的身法?却更快。她足尖轻点,腰身一拧,如燕般向前掠出几步,堪堪从?时鸿的身侧擦过,只带起一阵冷风。
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拉开。
青霜站定身形,随即便在屋内单膝跪地?,仿佛方才的慌乱与?失态从?未发生。时鸿伸出的手却还稳在半空,一时却被这身法?惊住,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