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鸾的背影几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抬手扶上?浸湿的窗框,雨丝打在她纤白的手指上?,让她顿时清醒了几分。
“去南部?慎之可想清楚了?”宁鸾声音轻缓,几乎就要被雨声淹没。“这一去,或许此?生都再难返回京州了。”
程慎之目光越过她肩头?,深深凝视着窗外雨幕,“如今看来,京州于?你已是龙潭虎穴。既然丞相府待你如此?,何不?一起?远离这是非之地?,去南部逍遥快活?有我在,定?无人再敢议论你的身世。至于?其他,都不?重要。”
“你说……什么?”
宁鸾一愣,愕然转身。纤长的睫毛已被雨水沾湿几分,让她难得露出几分狼狈的慌乱。
“你说要请旨去南部驻守……竟是因我而起??”
宁鸾怔愣半晌,随即突然急促地?道:“你确实应当想到,与?其留在京中任人宰割,不?如此?刻离京,暂避锋芒,以退为进。你离京后,兵马皆可自如调动,纵使流言四起?,也撼不?动你镇南王府荣耀分毫。”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应和着雨点急促的节奏。还未等程慎之细想,她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怎会是……为了我?”
她宁愿分辨不?出这话中的真意,宁愿程慎之真是为了权位,要守住那浴血搏来的荣华。
唯独不?愿相信……他竟真是为了护她周全?。
她早已看得分明。程慎之可以带回一位异族恩人,却断不?能容下一位身负异族血脉的镇南王妃。他素来最重声名功业,如今坊市间流言四起?,他定?不?能容忍“镇南王”三字蒙上?半点污尘。
她原以为,待今日将?这些前尘旧事从容道尽,程慎之自会按捺不?住,将?和离一事重新提起?。
却未料到,他竟愿舍弃后半生的功名前程,以最体面的方?式携她离京,去寻求那一方?难得的安宁。
程慎之看着宁鸾怔愣的神情,竟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他不?由自主向前一步,温热指尖抚上?她冰凉的脸,“好?难得说一次真心话,阿鸾却是不?信了。”
宁鸾下意识抬手,扣住他的手腕。那手腕过了风,却也是温热的。
这意料之外的温度,将?她素来清明的心绪搅得纷乱如麻,在雨丝的凉意中,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程慎之本想得寸进尺,顺势将?她拥入怀中,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细微的抗拒。他暗自轻叹,不?动声色地?侧身,恰好?为她挡住窗外飘摇的雨丝,又虚虚抬手,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水珠。
“雨凉,当心染了风寒。”他低声道,生怕惊散了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可宁鸾眼中的恍惚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她非但没有挣脱他半拥的姿势,反而侧身抬手,强行?托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对视。
“若你说,离京是为了我。那么……”
“我不?走。”
雨声淅沥,宁鸾的声音却是清亮如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执拗。
“若是此?刻离京,岂不?是正中那些图谋不?轨之人的下怀?”她仰起?脸,那双眼眸像是被雨水洗过,清澈得惊人。
程慎之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仓皇逃窜从来不?是宁鸾的风格,是他一时情急,又被情意蒙蔽,只想着将?她推离这权力漩涡,护她周全?。却忘了,她骨子里的傲气,从来都比他要强上?三分。
“好?,我们不?走。”
程慎之低笑一声,直起?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眼前的宁鸾既熟悉又陌生,带着一股异样的魄力,可双眼中的神采却与?往日别无二致。
分明都是同样的肆意,大胆又谨慎地?争夺每一分利益。
他真心实意扬起?唇角,“京州城中这趟浑水,既然他们想搅和,我们便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程慎之却忽然俯身逼近。二人几乎鼻尖相对,温热的鼻息打在二人脸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只是……”他声音低沉,吐息在她耳畔,“你若还有什么瞒着我,我只盼那秘密,不?会伤到你自己?。”
宁鸾瞳孔微缩,指尖轻轻一颤,几乎以为他早已看穿了她心底最深处的谋划。
愣神间,雨声阵阵,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府内府外至少现在,他们还是至亲至疏……
敲门声?仓促,打破了卧房内的寂静。
宁鸾顿时?从程慎之半拥的怀中挣脱出来,匆忙走?至一旁,不着痕迹地整理衣衫。程慎之转身合上那扇被雨水浸透的窗,余光不经意?间?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见她精致的脸上带着一贯的镇定温和,唯有耳垂染上一抹朝霞似的绯色,不由得从喉间?溢出两声?低沉的轻笑?。
待二人将那点旖旎悄悄收起,程慎之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方才?朝门外扬声?道:
“进来。”
宁鸾已理好衣衫,信步走?到案前,径自端起凉透了的茶盏小口啜饮。
“王爷,大事不好!”张回疾步闯入,斗篷上坠下一串接连不断的雨珠。待看清屋内情形,这位七尺汉子慌忙抱拳,“属下鲁莽,见过王妃。”
“无?妨。”宁鸾淡淡应了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眼波流转,落在一脸凝重的程慎之身上。
张回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王爷,百姓冒雨将王府围了!”
他猛地喘上一口气,又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