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颖慢慢啃着凤爪,听着。
“你看吧,这两个月一下苦功,成绩就上来了。你说他平时再努力点,考个三十四,我现在用得着担心吗?唉!”
舒颖安慰她:“那已经这样了,能考个三十六已经很好了,现在主要的是不要说他,表现得对他期待太大,让他考试时心里紧张,要让他平常心去考,平平稳稳的,才最好。”
舒家小姑婆也知道是这个道理,点头:“我就是心急,哎,你说得对,他平时就性急,这得嘱咐好了。”
“给,你爱吃的。”舒颖递了一个凤爪过去。
舒家小姑婆接过来,吃了一阵,又觉得不得劲儿,对着舒颖道:“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一下我三嫂,让她给我想想法子?”
想法子,这是……找人递钱,拉关系?
舒家三外婆道出担忧:“这要是知府最后录个三十五人,不是少了一次院试机会?这次过了府试,下次可不一定能过呢!”
每年的试题不一样,阅卷人不一样,有时题会出在你拿手的地方,有时不会,的确这次能过府试下次不一定。
舒颖担心:“这,被人发现了,会不会不好?三十六名……”应该也能录上?
不过这话舒颖也不敢说,府试初场说是录三十四到三十九人,万一知府只录三十五个呢?
“三十六名是看着能录上,那这不是不知道这个知府是个什么性子嘛?要是后边的人送了钱咱们没送,岂不是会被挤下去?”舒家小姑婆担心。
舒家小姑婆性子是个缓慢的,如今急躁起来,实在是舒表叔的成绩像在走钢丝,稍不注意,就掉落下去了。
“是有这种可能,可万一要是被发现了,那就了不得了,害怕得很。”舒颖还是担心出了事。
“我们又不是作弊,只是给点钱,让知府按平常一样录,应该没什么问题。这要是重新考县试府试,还不至少得几两银子。”舒家小姑婆还是不死心。
汉中府往年府试正场录人,就是三十六人或者三十七人,有时会录三十八人,只偶尔才录三十五或者三十九人。
舒颖知道自己小姑正心热,一个人劝不得她,就建议:“要不,一会儿叫了顾思来,问x问他,他一向主意正。”
舒家小姑婆只是有这个想法,想法与做之间,还有一些距离,听说要问顾思,就有些退缩了。
等两人吃完了,听着前边也吃完,就去二院洗碗了。
舒颖叫了顾思来,边洗碗边问他这件事,顾思一听,也能理解小姑婆的想法。
科举进行到如今已经一千二百年了,本朝刚开始对于科举的态度很严厉,如今从听来的各种事上的总结,态度已然有些改变,不那么严了。
至少县试是态度越来越松了,入场检查没那么严;府试还行,但会活动的人也多。不然小姑婆一个不怎么出社会的女性,不可能知道这些,这是做得人多了就听到了。
顾思想着应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一下,但想来想去,这事还是得直说,就摇了摇头:“只要后边考得不差,一般来说会过。我知道你的担心,但这种事,不出事还好,出了事有可能要命。”
顾思就先讲了一个科举舞弊的案例,总结:“一般受贿,还不是给个几十两上百两,可是你们看,哪怕是朋友间帮忙意思了一下,只收了一百文,也是受贿的证据,与钱多钱少无关。”
又再讲了一个被冤枉的考官的案例,总结:“这个哪怕是被诬告了,最后查出来收钱是有别的原因,但官职已经丢了,皇帝不起复你也没用。所以不管你是作弊还是拿钱想要稳妥一点,被人知道了才不管真相,只会说你作弊,得不偿失。”
舒家小姑婆听了顾思的话,大半歇了送钱的心思,叹了口气:“姑婆知道了,你是懂事的,是我心急了。”
“你送的钱,还不如多考一次县府试呢,多进考场,心态就稳了,院试的时候也不急了。”顾思安慰,表叔的性子有些急,考试有一点点怯场,历练了心性院试更稳当。
舒家小姑婆笑道:“好了,我懂了,其实就算是这次府试过了,考个最后,还有院试呢,到时候十有八九过不了,划不来冒险。”
要是院试考个最后一名,去给大宗师送点钱,还能冒这个险得个秀才;或者县试时送点钱,点个案首,府试院试必过。一个府试,风险太大又没实惠,实在划不来。
话说到这里时,顾思突然想到,当初曾祖父也没想着送钱给学政,三外公也没提,家里人都是安分的,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也可能学政是个正直的,家里人都没动歪心思。
顾思看小姑婆是个明白人,就笑了:“不让我干活,那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舒颖挥手,平时她也让顾思干点活,有客人在或者长辈在,就没有人会让顾思干活了,全都是“你看书去”这类学习的话。
顾思回去,又叮嘱了三人明天考试一定不要急之类的话,拿出自己总结的本子:“考试时,要是没有头绪,无非就是向着仁义礼智、忠信勇俭等十几个方面靠,这每个题里要能用经书里的什么例子咱们都总结了几个,再来复习一下……”
讲了一阵,天黑了就让他们睡了,明天早早地还要起床去考场。
孙守是回去睡的,家里人怕早起时打扰到了他,顾思送他出门时,孙守笑道:“你这老师当得有模有样,以后可以去书院当夫子了。”
“我才不,当个教谕训导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