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礼乐声里,主考和巡抚们的队伍从六扇仪门中间那扇门出去,其他考官也沾了光,轿子同从东侧仪门出去。
边上小门上等着的人见状跪着,中间太挤跪不下的,都尽力弯着腿,只有一小半穿蓝衫的人鹤立鸡群。
等队伍走完,门口的士兵这才放了行。
大家一窝蜂地顺着右侧向前冲去,没一人敢向着中间跑。
李优跑得比舒进快,本想争个前排。可惜他前边有一个穿蓝衫的秀才跑得快,应该是不参加乡试,不怕万一被挤伤的情况,挡住了李优好几下,最后迟了一点。
堂内几张桌子,前边七八个人已经兴奋抢到了手,有人连碟子都端了起来。
李优也学着样子,端了一碟子枣,抓了一把干果,也不贪多。
后边来的人看前边的人都快抢光了,大叫着:“给我留一点,别太贪心了!”
李优眼看门口涌进来的几十人,没往外走,反着向大堂官台右侧墙角跑去,躲在了那里。
正堂里闹哄哄的,后来的没抢上的从先来的人怀里抢,椅子都摔倒在地,舒进也从别人的碟子里抢到了一个糕点,从桌子上抢到了一双筷子,兴奋得直叫,被李优叫了过去。
“爹!我抢到了!”
“你快藏过来!”李优叮嘱,狠狠瞪了一个没抢到东西想从他这里抢的人一眼。
李优从小做生意,又出过海见过血,身上有一股气势,被瞪的人有些害怕,再没过来。
在店里坐着的顾思等人已经听到了礼乐的声音,苏贡生率先起身,对顾思道:“走吧,去看监临官。”
乡试的监临官一般是巡抚任职,只有巡抚有事或者特殊情况下由总督担任乡试监临官。
躧场就是监临官举行入场仪式和入考场巡查。
顾耕本想说没什么好看的,想着顾思第一次见,多激励他一下,也跟着起身。
顾思想着去抢宴的李优一会儿可能来找他,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起身了。
就算老师知道五舅去抢宴,可老师又不稀罕那宴上的吃食餐具,也不信这个,自然不会等了。五舅出来找不到了人,候着或者找过去呗!
读书人的社会地位体现在方方面面,老师已经形成了普通人围着读书人转的思想,五舅也有把读书人放在首位的念头,找不到人也不会生气。
三人结了账,出了店,刚好看到了闻讯回来的车氏,顾思就打了一声招呼说:“我们去贡院看大人躧场了。”
他说顺嘴了,说完,才想到车氏可能不理解,就解释:“躧场就是祭祀和巡视考场。”
车氏见顾思态度亲切,没有半分不耐和看不起,为这贴心的解释笑容更大了,连连点头,看着他们向西去。
这一会儿工夫,巡抚衙门大堂桌子上的东西就被抢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抢到的人兴奋的向外冲,没抢到的问抢到的人买,大半人很快出了大堂,李优也快速的出了大堂。
两人怕被人抢,快速地从东角门冲了出去。
门外,刚好遇到了车氏。
车氏看到父子俩的样子,惊喜地笑出来:“我还担心你们抢不到呢!”
“也不看我是谁,浑身都是力气呢!”李优有些得意。
“娘,你看到我哥他们了吗?”舒进问。
“他们刚去贡院,看大人……”车氏不太理解“躧场”,干脆把顾思后边的解释拿来说了,“巡视考场了。”
“那快点,我们还能追上。”李优应着,看现在这边街上都是人,车已经行不过去,只能走着去了,当先向西边追去。
一般贡院,都建在一个城市的东方或者东南方,取的是一个好的寓意,但是长安的贡院,却在城市的西方偏南处。
顾思也正在奇怪这个事情,问:“贡院怎么在西南方,是原本就在东南方,后来因为城市的变迁才从东南方变为了西南方了吗?”
顾耕想了想,道:“长安城墙建于明朝,到现在有五百年左右的历史了,贡院一直在这里,城墙都没变过,应当不是这个原因。”
“你怎知不是?”苏贡生反问,“那明之前呢?两宋和元的城墙,你能确定他还是现在城墙的位置?那要是以前城市整体偏西,贡院不就是在东南了?”
顾耕一想也的确这个样子,一面汗颜一面感慨,难怪顾思和苏贡生都读书好,是有理由的。
顾思为顾耕挽留颜面,快速思考着:“嗯,可能有历史原因在吧。科举起于隋发展于唐,当时的长安是京都,而城市一般都是东贵西富,南贫北贱,要想……会试,东南方可能没有那么大的位置,那就只能放到西南方了。历朝下来,东南那边一直找不到这么大的地方,就一直这样了。”
这话一出,顾耕和苏贡生都觉得有理,点着头应下来。
旁边有穿着蓝衫服的高个秀才,一听这话主动搭话:“你这话说得妙,我以前也奇怪过,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原因。”
与这高个秀才同行的一个肤色发黑的秀才不支持,疑惑道:“可也不能确定明朝以前的贡院就在西南啊,要是明以后才建在西南呢?”
顾思听这两人口音有些奇怪,不像是陕北和关中的人,更不像是陕南的,猜着是西边省的,点头:“无论什么原因,存在即合理。两位兄长是西边来的?”
正在这个时候,李优追了过来,高兴地把兜子打开,递到顾思面前,笑道:“看,我抢到了!”
顾思笑着接过兜,递到了苏贡生面前。
李优怕苏贡生嫌弃,立刻道:“这枣我们过来时拿干净的湿布擦过了,干净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