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优生意人,向来和气,此时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不守信用的冯秀才吗?!问个名次还要讨价还价,付不起钱你就直说嘛,我资助你几两银子!”
说着,他就把刚掏出来的五两银子扔向了冯秀才怀里。
冯秀才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接住,只觉脸上发热,想扔回去又觉气短,想掏五两银子出来又不想赌气花钱,一时憋的脸发红。
他只得将钱递过去:“谁要你的钱,讨价还价不是常理吗?!”
李优不接:“赏你了!”
顾思觉得这样的态度不好,不过舅舅是为了他出头,他不可能现在说舅舅,就要伸手去接银子。
那报子刚没走,正看着热闹,迅速地伸手将银子接过,对冯秀才笑着伸左手道:“三两就三两,掏钱!”
而后,迅速掏了三两银子,右手递向了顾思:“我卖五两,二两银子卖你算了。”说着,就直接将右手上的纸条展示到了顾思眼前。
纸条上清晰地写着十一个字:二十汉中府汉中县楚成礼。
顾思失笑,这报子很聪明啊,知道消息已经卖不到他们身上,干脆生米煮成熟饭了,好歹能回个本。
一般的文人都体面一点,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与不会与他争辩“是你硬要让我看不是我要买我不给钱”这种事。
还有冯秀才那边的三两,钱一起赚了,一点亏都没吃。
左右从对方这里知道了消息,他也不觉得亏,接过银子。
旁边,冯秀才憋屈地掏出了银子,就是舍不得给报子:已经知道不是自己中的,还给这钱干啥?这不是冤大头吗?
顾思把找回的三两银子递到了李优面前。
李优摆摆手:“你拿去零花吧。”
顾思知道舅舅这两年赚了些钱,比他富有多了,也没客气。
冯秀才看李优这么大方,才不情不愿地把三两银子递到了报子面前。
报子笑着接过,给冯秀才看了纸条,快速说了一串吉祥话,迅速离开了。
报子一走,只剩两拨人,一时显得气氛有些尴尬。
冯秀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怎么样都感觉怪怪的,一时又道运气不好,怎么长安这么大偏碰到了顾思。
碰到有可能成为自己岳父的人,顾思心里多少也有点异样,不过很快就适应了,笑着问:“伯父也来等结果了?天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态度温和,并没有冯秀才想象里的冷嘲热讽,也没有装作不认识,让冯秀才很惊讶,一迭声应着:“哎~哎!你先回去吧。”
顾思一行人便向着骡车那边走去。
冯秀才看着顾思的身影,微微有些失神:如此稳重大度的性子,哪里是那些毛躁小子比得过的?看着像是个成事的,他不会错过一个好女婿吧?
下意识里不敢让心里那隐约的后悔冒出来,就变成了一种自我劝慰:科试都没考好的小子,哪里比得过背景强大的魏家?!他女婿学识好,这次必中!一个举人不比一个秀才强百倍!
顾思几人走后,苏贡生慢慢开口:“就他冯家那攀附权势不讲信义的竖子,你给他脸做什么?甩他冷脸骂他一顿都是轻的。”
李优刚才觉得顾思脾性好,大肚能容,一面高兴他是个稳重的,一面又怕他性子太软受欺负。
不过他到底不是从小亲到大的舅舅,不敢多嘴,才没说。
听了这话后立刻点头:“对,别憋着!”
顾思知道大家是关心他,笑了:“没憋着,没了冯家女,我还找不到更好的媳妇不成?说到底,不过是没感情不在意,才能如此淡定。而且,我们也没订婚啊,婚事没谈拢和退婚性质不一样。”
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连声应着“坏的去了好的才能来”“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媳妇”“是不一样”这样的话。
三人就回去了,苏贡生的小童留下来等成绩。
贡院外,报子们已经将最后的成绩全探出来了,大声念着:“第二十九名,汉中府的!三十名,兴安府的!”
冯秀才听到这里,心怦怦跳得不行,想着要是自己和魏山都中了,岂不是佳话?
可他心里又对自己中了没抱多大希望,刚已经掏了三两银子,不想再掏两份钱,一时不知道要问二十九名还是三十名。
站在外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后边的考生里连副榜都没有汉中府的了。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顾思,他在纠结了一阵后,才决定先问自己的名次。
他很忐忑地追着走远的另一个报子,过去问;“二十九名可是汉中府的冯钦?”
“啊,恭喜老爷乡试顺利,可要买名额,三两银子。”这报子笑吟吟地道。
冯秀才有些看不懂对方的反应代表什么,直觉觉得自己没中,心里才涌上了一阵失落感。
他又问:“三十名可是兴安府的魏山?”
那报子听后一愣,立刻喜着作揖:“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冯秀才如同被惊喜击中,兴奋的声音彪高,唾沫都飞起来了:“真是魏山中了?”
问着,看报子伸出的手,连忙掏了二两的银子出来,也不心疼钱了。
报子觉得少,脸上的笑有些勉强,正要说一阵吉祥许再讨点喜钱,冯秀才连忙激昂道:“我没中,中的是我女婿!”
在报子和周围一些秀才的恭喜声中,冯秀才终于安心了:他的眼光没有错!
看着冯秀才得意的样子,小童心下失落:举人都难如登天,五经魁更是不可能,先生和顾相公他们怕是没中了。
对头这么得意,过后还不知道怎么在先生他们面前炫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