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五哥头更低了:我真要考上了秀才,你怕是又看不上人家了,想要更好的。
门外汉子问清顾五哥住哪个屋子,本来还担心人不在,一看门没上锁,立刻敲门:“是茶园镇顾家村的顾书生住这间屋子吗?”
屋子里气氛正冷凝,顾六伯娘正要开口骂儿子,听到声音火大地喊:“谁呀?”
门外的汉子有些意外,大声道:“顾老爷乡试高中第一名,顾老爷他爹差我来给您报喜了。”
屋里气氛瞬间缓和,两人对看一眼,连忙过去开门。
门开了,顾六伯娘打头就问:“你说是顾思中举了?十五岁的顾思?”
顾思年底才过十五岁生辰,顾六伯娘说的是虚岁。
“呃……”来传话的汉子一下被问住了,他不识字,来时也没听到顾思的名字,更不知道他是几岁。
“是……是……是他家儿子中的吗?”汉子结巴道,原本只知道顾家中举了,谁中举没多想,想起顾名好像没读书,看年龄应该是他家儿子中了没错。
两方一沟通,才确信了,顾六伯娘一拍双手,兴奋地向着院子大声喊:“我侄儿中了乡试第一名,第一名啊!我这以后可是举人的婶娘了!”
顾五哥简直想捂脸,知道这是故意说给租住在这里陪儿子读书的婶子听,连忙拉着顾六伯娘进屋:“咱们看一下要带什么。”
“带什么啊,直接锁门过去。”顾六伯娘回应着,不忘回头问,“你是走来还是驾车来的?驾车来的话等我们一下。”
那汉子连声应好,态度亲切得不得了。
脚一踏进房间,顾六伯娘就去找锁子,脸上带笑,嘴里念叨着:“你看你弟多出息,这一下子就考中了举人,还是个解元,这顾家可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啊!”
找出锁子,顾六伯娘就往外走,顾五哥边收拾边道:“我九爹九娘他们怕是要回老家,咱们一走回去吧,看看哪里要帮忙。”
这中秋刚过,顾六伯娘也是刚来府里,原本是不挑好女婿不打算回的,听了这话一想,快速点头,得意道:“我如今还怕找不到好女婿?看哪个眼瞎的敢看不起我?”
顾五哥只觉头疼,门不当户不对,怎么就成看不起了?说得好像别人多势利一样。
其实吧,自己这娘才是有点势利的。
他连忙哄道:“对对对,举人伯娘,快去收拾你的东西吧!”
顾六伯娘去二院叫了女儿,快速收拾了东西,锁了门,坐着这汉子的无篷骡车,去往顾思家。
路上,车夫免不了打听顾思的事,顾六伯娘正激动自己能找个好女婿了,讲得唾沫横飞,免不了带了几分夸大。
他们到的时候,屋里院里都是一群人。
家里人见面,都是喜气洋洋。
这里院子里的人也散了些,舒颖就给了衙役一人几十文钱,请大家都散了,锁了门。
驾了两辆车,还了顾名东家的那一辆,自家坐一辆,向着老家去了。
顾爷爷正在村子里的路边和几个老汉玩叶子牌,听见车过来,只瞅一眼,看到是顾名驾车,很意外,又转回头看牌了。
等这局玩完了再回去,感觉好像能赢。
顾名进村看到一伙玩牌的老汉们,就瞅一眼,看有没有自己爹爹,在看到的第二伙人里发现了顾爷爷,快速地把车停下,飞速跑过去拉人。
“爹,你还玩啥牌呢,咱娃中举啦!”
“啥?”顾爷爷迅速回头,立刻将手里的牌扔了,仰头颤声问,“你说真的?”
“真真的!衙役都来报喜了!还是第一名呢!解元!”顾名不自觉的声音大了些,整个人自豪得很,满面荣光。
顾爷爷的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向下掉!
同村一起玩牌的人也反应过来,顾十二爷要输了,快速扔了牌,边惊喜地站起来边不置信地问:“真中举了?第一次考就中了?”
顾名点头,顾十二爷还是觉得不真实,喃喃道:“我滴个乖乖,文曲星下凡啊!”
这一伙人都七嘴八舌地感叹起来。
顾名点完头就去看顾爷爷,有些不解:“爹你咱还哭了?”高兴得流眼泪他能理解,可爹这感觉怎么像是有点难过?
顾爷爷没理儿子,看到后来一步的舒颖,猛地站起来确认地问:“娃他娘,娃真中了?看到捷报了?”
舒颖点头,打开手里的红纸笑着递过去:“衙役手写的,不算真捷报,想来他们也不会拿这种事开我们玩笑,应该是真的。”
顾爷爷接过去,一滴眼泪掉了上去,立刻心疼的拿手去擦,顾名跟着心疼,抱怨着:“爹你小心一点,快别哭了!”
舒颖推了顾名一把,给公公解围:“爹这是高兴的!”
“对,高兴,我高兴极了!”顾爷爷高兴地笑着应,笑着笑着却哽咽起来,哽咽着就哭起来。
一伙人都笑了起来,安慰着,顾六伯娘也跟着安慰。
顾名大约有些明白了,却还是没懂。
舒颖只得道:“咱爹以前不是去府里卖吃食嘛,可赚钱了,后来咱娘不愿意,他才回来的。”
顾名点头:“就是娘没见识嘛,担心这担心哪的。”
舒颖只好解释:“爹是有主见的,怎么可能在大事上听娘的话?还不是在府城里赚钱招人眼,被人找茬。没背景时,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啊!”
心里面,舒颖总觉得,顾家的钱财要比表面的多。
没人告诉她,但顾思曾爷爷去世前后,她从顾思的一些表情和他对钱财的态度里,以及这些年了解到的顾家情况,推算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