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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白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阵剧烈的酸痛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还需要恢复时间。”白柳自问自答，然后蹲下身，开始检查白阳身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专业，手指冰冷而稳定，按压、查看，像是在检查一件破损的仪器。

“多处软组织挫伤，表皮撕裂伤，失血不多，但有轻微污染残留。”他快速做出判断，然后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喷壶，对着白阳手臂和脸颊上较深的伤口喷了几下。

一阵清凉中带着刺痛的感觉传来，伤口处的火辣感顿时减轻了不少，流血也止住了。是类似消毒和促进愈合的喷雾。

“低级治疗喷雾，能加速表皮愈合，缓解疼痛，但对深层伤势和污染净化效果有限。”白柳解释道，语气平淡，“你的主要问题是体力透支和精神损耗。需要时间恢复。”

处理完伤口，白柳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寂的黑暗角落，仿佛在评估“沉淀物”的状态。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白阳。

“总结一下你刚才的表现。”白柳开始了他的“复盘”，声音在寂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优点：一、在绝境中保持了基本的观察力，成功捕捉到阴影流动与攻击意图的关联。二、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风险决策，利用强光干扰本体感知，创造了突围机会。三、求生意志坚定，执行力尚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缺点：一、初始犹豫时间过长，浪费了最佳突围时机。二、对自身体力分配不合理，后半程动作变形严重，增加了不必要的风险。三、对‘镇静’令牌的运用时机判断依旧保守。最后时刻的精神冲击，如果你提前使用令牌，可以完全规避，而不是依赖外部干预。”

每一句评价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白阳刚才的行动，将他的努力、恐惧和挣扎，都化为了冷冰冰的数据和优缺点。

白阳闭着眼睛，默默地听着。他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白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的表现，确实漏洞百出。

“你的‘特质’在混乱中确实有放大效果。”白柳最后补充道，目光似乎落在了白阳胸口那枚已经恢复冰凉的铜钱上，“你吸引注意力的能力，远超预期。这既是弱点，也可能成为战术核心。但前提是，你需要有与之匹配的生存能力和……价值判断。”

价值判断？白阳心中一动，艰难地睁开眼，看向白柳。

白柳与他对视，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吸引火力，为队友创造机会，是一种价值。但前提是，你的‘牺牲’，换来的收益要大于损失。今晚，你的冒险，换来了我对‘沉淀物’攻击模式更详细的观察数据，以及对你自身特质的初步评估。从‘投资’角度看，收益大于损失。所以，我干预了。”

他的话语冷酷到了极致，将生死攸关的救援，解释为一场冰冷的“投资”计算。

白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明白了。在白柳眼中，他的价值，在于他的“特质”所能带来的“收益”。如果他的冒险带来的收益小于他存活的价值，那么白柳很可能……会袖手旁观。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吗？连“拯救”，都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一股寒意，比刚才直面死亡时更深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休息一小时。”白柳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收银台后，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掌上游戏机的小装置，开始操作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一小时后，进行下一项适应性训练。”

下一项训练？白阳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现在的状态，连动一下都困难！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和抗拒，白柳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恐惧和疲惫，是这里最廉价的情绪。如果你想活下去，就想办法克服它。”

“或者，”他顿了顿，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的线条，“被它淘汰。”

便利店的挂钟，时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凌晨三点。

漫长的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白阳的“课程”，也才刚刚开始。

适应性训练

白柳的话语像冰冷的铁链，缠绕在白阳的心头，让他刚刚因劫后余生而升起的一丝松懈瞬间荡然无存。休息一小时？然后进行下一项适应性训练？在他现在这种连呼吸都带着刺痛的状态下？

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将他淹没。他想开口反驳，想哀求，想质问这非人的折磨何时才是尽头。但当他看到白柳那双映着屏幕冷光、毫无波澜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哀求是没用的。在这个地方，软弱只会加速死亡。

白柳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那个闪烁着数据流的掌上装置，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他的侧脸在昏黄与冷光的交织下，显得既专注又疏离，像一个精密计算着的机器，而非人类。

白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不再去想。他必须休息，必须抓住这宝贵的一小时，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一毫的力气。他尝试运转白柳教给他的那种“感知”方法，不是去感知外界，而是向内感知自己的身体。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填满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精神上的损耗更是严重，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池塘，干涸龟裂。胸口铜钱传来持续的冰凉，似乎也在缓慢地吸收着他散发出的微弱能量，带来一种奇异的镇静效果，帮助他对抗着肉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