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搞粉。”
林音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情绪化的咒骂,只是三个字,却足够把空气压得更沉重。
北山虽然烂到骨子里,各种肮脏龌龊的勾当都有,可有些烂法,连烂透了的人都懒得去碰。
那玩意儿不光毁人,还毁得慢,毁得安静,像把活人一点点泡在酸液里,直到连骨头都化成渣,连灵魂都烂透。
陈树生懂了。
他没有点头表示同情,也没有叹气表示理解。只是把枪往身边靠了靠,那个动作很随意,却像在确认某种承诺。
理解。要是你能给我一条干净的路出北山,我顺手帮你把那家伙宰了都行。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是陈述一个可以执行的交易条件。
可北山没人会把这种话当玩笑。
在这种地方,杀个人比吃顿饭还容易,难的是怎么活着离开。
给条安全的撤离路线,换一条人命,这笔账听起来很公平。
林音没有立刻接话。
雨声忽然大了,像整座山都在用力喘息。
她盯着远处黑沉沉的林线,脑子里闪过太多画面——被烧成焦炭的村屋,烂在泥坑里的尸体,还有那些被那玩意儿一点点拖进深渊的面孔。
孩子、老人、甚至曾经的战友——那些脸在她记忆里一个个浮现,然后又一个个沉下去。
如果真那么容易,她早就动手了。
可多斯的老巢不在北山,在南边山谷,离农场不远。
路途遥远不说,那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得让人牙疼。她一个人,腿再快也跑不过弹雨,就算能摸进去,能活着出来的概率也低得可怜。
那是后话了。
她最后开口,声音里带着股被现实磨平的平淡。
那家伙不在北山,你没那个时间去找他麻烦。
语气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旧伤被戳到时的钝痛。陈树生的出现,本来让她心里那个尘封已久的念头又动了一下——或许有了这种级别的帮手,或许真能做点什么。
可现实像北山这雨,劈头盖脸泼下来,把刚燃起的火星瞬间浇灭。
陈树生把这话听成了另一种意思——婉拒。
帮着杀几个人,换不来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
这笔账确实不好算,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脚边那摊被雨水冲淡的泥水里。
水洼里映着两人的影子,在雨滴的冲击下扭曲变形,像两把还没出鞘的刀,在犹豫要不要亮出来。
“可惜。”
他低声说了句,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释然。
雨势又加大了几分,风把周围的树林吹得东倒西歪,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不知道又是哪股势力在火并。
那些枪声听起来很遥远,却也在提醒着他们——北山从来不缺杀戮,也从来不缺新的尸体。
合作这回事,说到底就是把后背交给对方,赌对方不会在关键时刻捅刀子。在这片连血亲都能反目成仇的土地上,这种信任比黄金还稀罕。
今晚,这个脆弱的平衡还没被打破,可谁都知道,北山从来不让平衡维持太久。
迟早会有什么东西打破这片短暂的和平,把所有人重新拖进生死厮杀的泥潭。
泥浆在雨水的冲击下不断翻涌,那些刚刚留下的脚印和血迹被贪婪地吞噬,像在说:都一样,早晚都得归我。
林音和陈树生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雨夜把他们隔在各自的阴影里,像两个在井边对峙的影子,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前还是往后。
而在更远的黑暗中,北山这头巨兽还在沉睡,等待着下一次睁眼,下一次张口,把所有胆敢踏入它领地的人,一个个吞进无底的深渊。
“但他确实盯上你们了……一整个车队的战利品和物资,不只是北山,任何耳朵稍微灵光点的都会盯上你们。多斯那边已经开始动了,他手底下还是有些能打的,在北山也养着几个打手。”
林音说这话时目光扫向远处的黑暗,像是能看穿雨幕看到那些正在集结的敌人。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北山这种地方,一场大规模的战斗会像血腥味吸引鲨鱼一样,把所有嗅到利益的势力都引过来。
“看来要开出价码了。”
陈树生这话说得很平淡,却精准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既然对方主动提醒危险,那必然是想要什么交换。在北山,没有免费的情报,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先跟我们走吧,这个登山服务站你们守不住。”
林音的语气很笃定,不是建议,更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登山服务站本就是那些土匪和游荡者占据过的地方,到处都是老鼠洞般的通道和缺口,墙体也被各种武器打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