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良久,杨侍郎道:“我给你三万贯,你把宅子庄园转卖给我吧。”
杨七道:“想强买强卖呢?我不同意,我好容易才买到了,我有用。那个宅子,我正让人收拾呢,收拾好,取名不舍茶楼,我要卖茶。那个庄子,改名为依依花园。我要种花,种果树。”
英王憋了一肚子气,又拿杨七没有办法。这就是个滚刀肉,偏偏她不是自己的女孩。当大伯的,骂几句还行,实在是管也管不住,打又打不得。她如此顽劣,又如此聪慧。弄死舍不得,留着净生闲气了。
李夫人对杨七道:“他们让我的芥儿嫁过去。我现在说什么,他们也不听。说除非杨芥也逃了,死了,不然就必须这样办。”
杨七道:“您不是一向最爱说,两利取其重,两害取其轻。这么懂得取舍的人,这会儿拿不定主意了?”
李夫人叹口气:“我的芥儿,没有杨茭的胆量,也没有杨七你的能耐。甚至,没有大小姐、二小姐的嫡出身份。跟其他姐妹比起来,真乏善可陈。她要跑了,就她那个脑子,活不过一年半载。她就是死了,也是没有价值的。所以,我同意让她嫁。只是,尉迟家的聘礼,价值七千贯。杨茭拿走了,五弟要把这钱补给我的芥儿。”
老夫人道:“应该的,杨梧,你明日就让人把聘礼的钱拿来交给她。”杨侍郎丧气地点头。
李夫人道:“芥儿不是嫡女,但她是替嫡女嫁的,她的嫁妆,也须是五千贯。”
老夫人道:“可以,英王妃,照办。”英王妃黑着脸点点头。不光心疼多那一千贯钱,主要是这不是要追平自家嫡女了,李氏借着机会给自己女儿抬身份。
李夫人道:“我的芥儿已经很委屈了,你们该给的添妆,一点不能含糊。”
英王道:“这个自然。凡是别的女孩有的,芥儿都不会少。”
李夫人站起身来,对众人道:“女人的命运自古如此,该来的躲不过。我回去给芥儿准备嫁妆了。希望,不要很快给她准备丧事才好。”说着就出去了。
过了几天,杨七跑隔壁偷偷问杨荞:“四姐,五姐怎么样了?”
杨荞道:“家里的决定,女人还能反抗是怎么的,芥儿可没三姐那样的能耐,在家哭得不行了。我娘给她准备了丰盛的嫁妆,比我的多出不少。不过,宁肯嫁妆少些,也想找个可心的男人。”
杨七问:“尉迟家倒是痛快,一下子同意了换人,就没闹腾闹腾?”
杨荞道:“本来是不满意的。父王拿出来讣告给他们看,让他们准备把杨茭的牌位迎到尉迟家去。义王没办法,怕错过这个村,又没这个店了,就同意了。虽然以前说了大话,谁也不愿意要个死人进家门呢。尉迟殿臣有些犹豫,偷偷去看了五妹妹一眼,估计是看芥儿漂亮,回来就同意了。两家重新写了婚书,婚礼时间照旧,没几天就到了。”
杨七就笑,男人都一个样,见了好看的,所有的原则都可以退一退。人说义王是色迷,尉迟殿臣怕也是个颜控吧。
真叫杨七给说中了,尉迟殿臣自己长得不好看,不耽误他颜控的本性。在他逐渐模糊的记忆中,他母亲是个漂亮温顺的女人。现在看杨五,也是漂亮细弱的女子。感觉上有些像他的母亲,却又不大像。
订亲近一年了,杨茭的作闹,又不是真没听说过。尉迟殿臣也是不满的,只是他这个人,脾气好,不愿意闹出来让大家难堪。本想悄悄地退了亲,义王不干,杨侍郎也不干。眼见得婚期到了,杨茭出事了。杨家说她染了时疫,人没了。尉迟殿臣觉得杨家人在耍人,想退亲,就亲自上门致歉,退回聘礼。好端端的,说死了人。不知是藏起来了,还是跑了。可外人看,还当自己克妻呢。本就长相凶,再加上克妻的名声,还让不让人再成亲了。
杨家提出来换个人,英王的五姑娘。尉迟殿臣是不高兴的,一来杨家这种行为,不讲信用。二来那姑娘才十八岁,比自己小十一岁呢。他天天在军营里忙,没空儿哄小女孩。这么小的姑娘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万一他那继母,弟弟妹妹寻她的麻烦,杨家人可不依。第三,那女子是侧夫人李氏生的,不是嫡出。可是,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那姑娘生的鲜艳明媚,看着心里就痒痒的。鬼使神差地就点头了,真是美色误人呢。
之前,见过杨茭几回,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还有那高高在上的神态,不屑一顾的表情。看了让人心烦,只是订了亲,就只能将就。有名份,能用,能生孩子就行了。自己这样的,还挑啥。
可是,有了对比,就更心动了。看到娇滴滴的小美女,就想着抱到怀里。想尽一切法子,让她喜欢自己,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过日子,为自己生孩子。最好孩子都长得像她,自己这一生就算幸福了。
杨荞这日,又在房中落泪。有人送来一封信,打开一看。落款是尉迟殿臣,用漂亮的楷书,抄了一首诗:漳水采钓客,上阳多绿花。一别三十日,谁忍得相思。
又用草书,写了几句诗。歌舞迎亲去,冬日入吾府。魂梦共相思,死生同一路。携手看繁华,妻儿掌中珠。
杨荞看了,把信丢到一边去。李夫人捡到后,看了诗,笑了一下。没想到那个武人,还有这种儿女情怀,真是人不可貌相。
次日,又派人送来一支沉香木雕的佩饰。说是尉迟将军亲手雕刻,给姑娘玩的。杨荞把脸一沉,沉香木佩扔到妆台上,看也不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