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五岁半时,吴四信病重。吴家人来信告知杨七,杨七心情复杂,领着三个女儿去了一趟荆州。吴四信这场病来势凶猛,把他的精气神消耗了不少。他只比杨七大两岁,这会不过五十九岁,可是很见老相。头上白发苍苍,脸上皱纹纵横,眼睛模糊无神。杨七看着他这副模样,除了叹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四信见到杨七母女,努力集中精神,心里有几分喜欢。杨七依然是头发乌溜溜的,皮肤白嫩嫩的,眼睛水灵灵的,小嘴红嘟嘟的,不仔细看,还似三十多岁的少妇。大女儿称心已经十五岁了,个子比她母亲高不少,皮肤白皙,五官立体,额头和眉毛跟自己很像。二女儿如意才十二岁,可是个头儿比大女儿还高。人长得妩媚可爱,隐着一股威严。想起当年,袁先生说如意龙瞳凤颈,伏羲之相。现在看,如意的眼睛形状和精神气儿,果然不一般。她属于细脖长颈,身材修长之人,这就是所谓的伏羲之相。只是,如意没有一点像吴家人的地方。又看了看八岁的小女儿平安,这一眼就让人生气。绝对不是自己的孩子,虽然男有男相,女有女相,这外貌,这气度,与李圭脱不开关系。
吴四信闭了一会儿眼睛,稳定了一下情绪。让众人先出去一下,他有事跟金阳郡主商量一下。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退出去了。杨七在窗前的病床前跪坐,用了一个支踵,等着吴四信交待后事。
吴四信问:“如意和平安不是我的孩子,她们长得没有一点像我吴家人。如意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倒是平安,一眼就能看出来,跟南粤节度使李大人联相呢。”
杨七想了想道:“都是意外,我对不住你。”
吴四信苦笑:“所以,吴畏、吴惧那样害你和你的孩子,你却没有报复,也是心里愧疚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听的话就不说了,省得我去了,还招人恨。”
杨七神情复杂:“你想多了,咱们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好好治一治,就会好了。”
吴四信道:“咱们夫妻一场,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如今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要是我好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要是我过不了这一关,咱们恩怨两消。你爱改嫁就嫁,你喜欢自由也再没人能影响你。希望你不要跟吴家人继续争斗,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可你也不希望吴家死绝,灭了为夫这一脉吧。”
杨七叹口气,点头同意。想了想又缓缓道:“我尽量躲着你吴家人,算是给你留些面子与后人。但你也要交待一下,让他们也避讳些,不要想着加害我们。真到了生死的关头,我也没法子,总要让我和孩子活下来。到时候,你不要怪我。”
吴四信点头:“该说的都说了,爵位肯定是吴惧继承,家产的分配与女儿的嫁妆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让吴管家拿给你。”
三天后,应国公吴四信谢幕。这个算计了一辈子的男人,差一岁没活到六十。
李家盘算太史破局
吴四信解脱了,从小官之后,成为能干商人。从最底层的商人混入军队当个小头目,从鹰军队正混到诸侯身边。又跟着先帝建国,当了开国元勋,封了应国公,当了封疆大吏。权势有了,地位有了,财帛有了,出身高贵的妻子有了,温柔漂亮的小妾有了。要说遗憾,就是没有把儿子们教育好。
吴四信留了两份遗嘱,一份遗嘱,给吴家人看的。指定国公爵位由吴惧继承,已上遗书给朝廷了,估计会批下来。家产也分清了,分成六份,两个儿子各占两份,一份捐给吴家的宗祠,一份赠给相里氏的父母养老。吴家人觉得合适,金阳郡主和她个三个女儿没得着好处,心里平衡。
吴四信给妻子的那份上写着:我给三个女儿准备了嫁妆,在豫州城的好位置,置有三处宅子,城外置了三个庄园,每个宅子的卧室都有个地下暗室,里面藏着一万贯钱和一些金银首饰。
吴管家寻了机会,悄悄来见郡主,递来一个匣子道:“夫人,给小姐们的宅子和庄子里,都有国公爷安排的人看守和管理。匣子里面是身契、房契、地契和钥匙,您收好了。国公爷嘱咐,不必告诉吴惧、吴畏夫妻,省得横生枝节。”杨七也不客气,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收了。
另有一件秘事,大家现在都不知道,应国公怕吴家人不懂事瞎闹腾,表面上没给杨七留下什么。事实上,他在杨七的钱庄里存了两万两黄金,存票被他撕了。过若干年,这笔钱成了呆账,自然会被清算,杨七看存款人是吴四信,以她的聪明,肯定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夫妻一场,怎么不给她留点念想,她要如何分配和处理,那都是她的事了。
吴四信过世,吴惧顺理成章地成了吴家的当家人。他这人鼠目寸光,心胸狭窄,一当家不想着怎么振兴家业,只想着逐步清除碍眼的人。最先处理的就是他爹那几个妾室,原想勒死了陪葬。
杨七不同意,一来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佛学流行,慈悲为怀,殉葬这种事残忍,连皇家都不愿明着干。家里这么弄,传出去对吴家名声不利。二来,应国公后事处理完了,吴惧只有爵位继承,并没有实职,还要守上二十七个月的孝。要想孝期后谋求官职,这个时候要低调些,不要引起朝廷侧目,让应国公的政敌抓住把柄可不妙。
吴畏媳妇是个懂事的,她也说女人不容易,不如留下性命。有去处的,给一笔钱遣回,没去处的,回并州老家祖坟给父母守灵,不过是供应些衣食花用,还落下个善良孝顺的好名声。几个妾室无可奈何,保命要紧,给杨七和吴畏媳妇磕头谢恩听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