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更需要去弄清楚!”凌夜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激动,“我们不能永远被动地躲在这里,靠着猜测和运气苟活!了解敌人,是战胜敌人的第一步!这是最基础的逻辑!”
“你的逻辑会用你的命来做代价!”林烬一步踏前,几乎与凌夜面对面,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然后呢?你死了,你的数据有什么用?‘方舟’计划怎么办?这些指着我们鼻子活下去的人怎么办?”
他猛地挥手,指向那些惴惴不安的幸存者。
“你的‘理智’,就是不负责任的冒险!”
凌夜的脸色白了白,林烬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信念上。他紧紧攥住了口袋里的挂坠,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正是因为负责任,我才必须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林烬,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群野兽,而是一个有组织的文明清洗程序!忽略这个可能性,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理念的冲突在这一刻赤裸裸地爆发出来。一个追求绝对的安全和存续,一个追求揭示真相和主动出击。
周围的幸存者们大气都不敢出,周工张了张嘴,想劝解,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凌夜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林烬那过分逼近的距离。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林烬。”他看着林烬的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坚定,“我只是告知你我的行动。这是‘同盟’,不是隶属。我有权基于我的判断,采取我认为必要的行动。”
说完,他不再看林烬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转身走向仓库,开始整理外出所需的装备——脉冲枪、几个能量弹匣、采样工具、加固过的便携探测仪。
林烬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凌夜忙碌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强行留下凌夜,武力,或者以放弃“同盟”作为威胁。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凌夜是对的——至少在“了解敌人”这一点上。他也知道,强行压制,只会让这道裂痕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在他心中翻涌。他恨凌夜这种不顾一切的科研疯子的执拗,更恨这该死的、逼着人们不断做出艰难抉择的末世!
十几分钟后,凌夜装备整齐地走了出来,没有再看林烬一眼,径直走向观测站那扇被加固过的小侧门。
就在他伸手推门的瞬间,林烬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同腊月的寒风:
“记住,如果你死了,或者引来了我们无法应对的麻烦。”
“我不会为你收尸,也不会为你陪葬。”
“我会立刻带着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转移,你的‘方舟’,你的理想,都将一文不值。”
凌夜的背影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推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渐浓的暮色与废墟之中。
林烬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仿佛要将它盯穿。
理智做出了选择,而代价,未知。
【完】
无声的烽火
凌夜离开后,观测站陷入一种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铅灰色的暮色如同浸了水的裹尸布,沉甸甸地覆盖下来。林烬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立在观测站三楼的窗口,目光死死锁定凌夜消失的方向。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超过半小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下方的幸存者们感受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活动都在无声中进行,生怕一点多余的声响就会引爆这座沉默的火山。
周工壮着胆子,将一份简单的食物和水送上三楼,放在林烬脚边,低声道:“林先生,您……”
“出去。”林烬的声音嘶哑,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周工不敢多言,默默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林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凌夜被潜伏的渊种撕碎,凌夜落入“利刃”或其他未知势力的陷阱,凌夜触发了他无法应对的危机,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将那个清冷执拗的身影彻底吞噬……
他不会为他收尸。
他不会为他陪葬。
这话语在他脑中回荡,冰冷而决绝,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自己的神经。他恨凌夜的“不理智”,更恨此刻被这种无谓情绪牵动的自己。百世轮回,他早该习惯孤独,习惯失去。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沉闷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骇人。墙壁簌簌落下灰尘,他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担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走到放置探测仪的角落,屏幕上的信号依旧平静,代表凌夜的绿色光点已经超出了探测范围,而公园方向只有那片污浊能量场的残留标记,没有新的生命或高能反应。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
与此同时,城市公园废墟。
凌夜如同幽灵般在断壁残垣间穿行。他激活了作战服的基础光学迷彩功能(储备库科技的冰山一角),使得他的身影在暮色和废墟背景下变得极其模糊。他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固的支点上,避开松动的瓦砾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越靠近公园中心,空气中弥漫的深渊气息就越发浓重,那股混合了腐败、硫磺和某种奇异腥甜的味道,几乎令人作呕。灵能残留如同无形的波纹,干扰着他的感知,让他头皮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