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带着亲昵的责备和试探。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季然的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捕捉信息。
季然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苦涩和难以启齿的窘迫。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
“晚晚……”他开口,声音艰涩,“我……我完了。”
苏晚晚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随即转化为更深的“关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啊季然。”
季然抬起头,眼圈似乎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我……破产了。”
“什么?”苏晚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学生的目光。她似乎意识到失态,连忙压低声音,但脸上的震惊和审视却毫不掩饰,“破产?怎么可能?你……你不是……”
“信托基金……”季然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自嘲和绝望,“我爸妈留下的信托基金被被那个该死的信托经理,卷款跑路了,全没了,一分不剩。”他痛苦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攥紧了购物车的金属边缘,指节泛白,“警察说追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睁开眼,看向苏晚晚,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依赖和一丝卑微的乞求:“晚晚我现在身无分文了。连学费都是助学贷款,生活费还没着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你……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不多就就两千块?应应急?等我找到兼职,一定马上还你。”
季然此刻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别。那破碎感,那绝望,那走投无路的卑微,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甚至恰到好处地让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倒下。
苏晚晚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极速的盘算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放松和庆幸?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视为长期饭票、予取予求的“舔狗”,此刻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向她乞讨借钱……
破产了?八千万全没了?身无分文?助学贷款?
巨大的信息冲击下,苏晚晚的脑子飞快运转。她想起了季然电话里的冷淡和疏离,原来是因为这个。巨大的打击让他性情大变?难怪他今天才来报到。
借钱?两千块?
苏晚晚心里冷笑。开什么玩笑!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还欠着助学贷款,以后拿什么还?拿他那张好看的脸吗?
她苏晚晚的钱,是要用来投资自己,买漂亮衣服、化妆品,去高档餐厅,维持她“女神”形象的!怎么能浪费在这种注定没有回报的穷鬼身上?
更何况她脑海里闪过沈知逾那张英俊的脸,和他背后代表的滔天权势与财富。她好不容易才搭上,虽然过程让她心惊胆战,但回报是无法想象的,一个破产的季然,连给沈知逾提鞋都不配。
“季然……”苏晚晚脸上瞬间切换成泫然欲泣、心疼又无奈的表情,她上前一步,似乎想握住季然的手,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不忍心触碰他的脆弱,“怎么会这样,我……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都要碎了……”她声音哽咽,眼眶迅速泛红,演技同样炉火纯青,“可是,我……我最近手头也很紧,你知道的,我刚来学校,置办东西花了好多钱,家里给的生活费还没到账,我……我恐怕……”
她咬着下唇,一副愧疚难当、爱莫能助的样子。
季然心里冷笑更甚,面上却是一片灰败的死寂。他“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关系……晚晚,我理解。”他“失魂落魄”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听说了迎新那天,你是不是碰见了一个很特别的男人?”
苏晚晚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强装镇定:“啊?什么男人?季然你在说什么?迎新那天人那么多,我就认识几个新同学而已……”
“是吗?”季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晚晚,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他“苦涩”地笑了笑,“那样的人,才配得上你,我……我配不上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晚晚我不能……不能再拖累你,我们……我们以后……别联系了吧。”
“季然,你别这样。”苏晚晚立刻“急了”,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遇到困难,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啊,你别冲动。”
“不是冲动。”季然摇摇头,眼神“悲伤”却“坚定”,“是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苦。晚晚,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人。”他刻意加重了“人”字,“忘了我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他拿出手机,当着苏晚晚的面,点开她的微信头像,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删除联系人,然后拉黑。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季然,你……”苏晚晚“震惊”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吧嗒”掉了下来,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再见了,晚晚。”季然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痛苦”,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他推着购物车,转身就走,背影“萧索”而“落寞”,很快消失在超市货架的拐角。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季然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泪水迅速收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