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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呵……”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大部分红薯残渣甩掉，但脸上依旧留下了黏腻的痕迹和香甜的气味。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进狭窄的山洞。

洞内空间本就狭小，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立刻带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火光都被他挡住了大半。

季然下意识地后退，后背紧紧抵住了石壁，无路可退。

沈知衍在他面前蹲下，无视了自己昂贵的西装裤沾上地上的泥水。

他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季然此刻的模样，花花绿绿脏污的脸，胡乱缠绕的纱布，裹着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军大衣，手里还紧紧攥着另外半个没扔出来的红薯。

这副尊容，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个清冷干净、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看书的优等生样子？活脱脱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小流浪汉，小野人。

沈知衍在路上预想过无数次找到季然时要如何惩罚他，如何让他为这次胆大包天的逃跑付出惨痛代价，如何让他以后再也不敢生出半点逃离的念头，他甚至想好了几种教育方案。

但此刻，看着季然这副惨兮兮、脏乎乎、却又强撑着不服输的倔强模样，那些阴鸷的惩罚念头，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软。

算了，人找到就好，没事就好。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故意板起脸，声音带着嘲讽：“跑够了？嗯？放着好好的公寓不住，五星级酒店的餐不吃，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当流浪汉？还是想当野人？”

季然抿紧嘴唇，偏过头，不说话。一副拒绝沟通、任杀任剐的消极抵抗模样。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他伸手，用还算干净的手指捏住季然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看着自己：“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像什么话。”

季然被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还沾着红薯渍的脸，心里那股破罐破摔的劲头更足了，竟然嗤笑一声，沙哑地回怼：“我求你看了吗？你自己不也是个落汤鸡？”他顿了顿，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直接摆烂道，“我要吃的，喝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沈知衍才是那个该伺候他的人。

沈知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无赖的态度噎得一怔，随即气笑了：“季然，你把你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他以为季然会害怕，会求饶，会挣扎，却没想到是这种放弃式的摆烂。

“给不给？”季然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不给算了，饿死拉倒。”

“你，”沈知衍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把他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他咬牙切齿道：“不给，饿着，饿死你算了，没良心的东西。”

季然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竟然真的不再理他，低头继续啃手里那剩下的半个烤红薯，仿佛眼前的沈知衍不存在一样。

沈知衍：“……”

他感觉自己一肚子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憋得他胸口发闷，他盯着季然脏兮兮的侧脸看了半晌，最终，所有的怒火和惩罚的念头，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叹息。

跟这个没良心的混蛋置气，最后气死的肯定是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季然从地上拽了起来。

动作粗暴，却小心地避开了他可能受伤缠着纱布的地方。

“走，回去了。”他没好气地说道，手臂强势地搂住季然的腰，将人半抱半拖地往外带。

季然身上那件破军大衣散发出的霉味和汗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沈知衍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嘴上嫌弃道：“臭乞丐。”

但搂着季然腰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季然脏兮兮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确实不好闻，但他却像是认命般，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臭了，也还是喜欢。”

季然身体猛地一僵，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恶心得差点把刚吃下去的红薯吐出来，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滚开，你口味真重。”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疯子的脑回路。

沈知衍不理他的挣扎，强行搂着他走出山洞。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但山路依旧泥泞难行。

“你怎么找到我的？”季然忍不住问，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疑惑。他自认已经做得足够隐蔽和反常规反狗血了。

沈知衍侧过头，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看着季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病态满足感的弧度：“心有灵犀。”

季然：“恶心。”

“嗯，”沈知衍竟然点头同意，目光扫过他花花绿绿的脸，“恶心。你现在是真的恶心。臭乞丐。”他顿了顿，突然凑近，恶劣地低笑道，“但是我还是想亲嘴儿。”

“滚开。”季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用手肘狠狠撞向沈知衍的胸口，力道之大，让沈知衍都闷哼了一声。

沈知衍吃痛，却没有发火，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很享受季然这种炸毛的反应。他不再逗他，只是更紧地搂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沈知衍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季然挡开沿途的树枝和荆棘，自己昂贵的西装被刮得更加破烂不堪，狼狈得像逃难归来。

季然则麻木地被他带着走，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