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大,模糊了两人的身影,却模糊不了那无形中紧紧缠绕的、令人绝望的羁绊。
这场初雪,对于季然来说,不是浪漫,而是更深重的寒冷和禁锢的预兆。
录像带的罪证
夜幕彻底笼罩了城市,公寓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压抑。
从学校回来的一路上,两人之间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季然全程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仿佛要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沈知衍也没有再试图搭话,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目光幽深地扫过季然紧绷的侧脸。
回到公寓,暖气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无法温暖季然那颗冰封的心脏。他脱下沾着雪水的大衣和围巾,看也没看沈知衍一眼,径直就想往客房走。
“回学校了,开心吗?”沈知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试探和某种期待。他走上前,从背后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环抱住季然。
季然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触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向前一步,挣脱了他的怀抱,声音干涩冰冷:“就那样。我要去复习了。”他甚至没有回头,说完就快步走向书房,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窒息。
沈知衍的手臂僵在半空,看着季然近乎逃离的背影,眼神暗了暗,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和不悦,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发作。“好吧好吧。”他语气不明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了主卧室。
季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摊开的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闪着白天雪地里沈知衍那个短暂而诡异的正常瞬间,以及更早之前无数个疯狂、偏执、令人作呕的画面。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他脑海里疯狂撕扯,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和恶心。
那都是假的,是伪装,是操控,他死死攥着笔,指甲掐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深。季然感到一阵疲惫,决定先去洗个澡。他的换洗衣物都在主卧室的衣帽间。
他犹豫了一下,侧耳倾听,主卧室里似乎很安静,没有声音,灯也关着,或许沈知衍已经睡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如同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拧开主卧室的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
季然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凭借着记忆摸索向衣帽间的方向。就在他经过那张巨大的双人床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黑暗中,床的另一侧,靠近床头柜的方向,竟然亮着一小片幽暗的光。
季然下意识地朝那片光源看去,
只见沈知衍并没有睡,他戴着耳机,他侧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睡袍。他的手拿着一台超薄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那张俊美却此刻显得无比扭曲和沉迷的脸。
季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画面,那背景,分明就是他之前喝醉了,去他住的那个公寓。他还记得沈知衍给他喝了牛奶,自己就睡了,第二天手酸。画面中的主角是他自己,他正沉沉地睡着,毫无知觉,而另一个身影是沈知衍,正俯身在他上方,对着他做着极其不堪入目的动作。
大脑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核弹,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感官在瞬间被炸得粉碎,那些被刻意压抑的、遗忘的、深埋的恐惧、屈辱和恶心感,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喷涌,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恶心!!!!”
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极致惊恐、愤怒和生理性厌恶的尖叫,猛地从季然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立刻呕吐出来。
沈知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啪”一声合上了平板电脑,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然然?”沈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和惊愕,他猛地坐直身体,“你怎么进来了?”
“恶心,恶心。”季然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像是疯了一样,指着那台被合上的平板,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破碎而尖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犯罪,犯罪!这就是证据,证据!”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恶心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知衍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镇定了下来。他掀开被子下床,试图靠近季然,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试图安抚的语调:“别激动,然然,别激动,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怎么解释?”季然猛地向后退去,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赤裸裸的憎恶和恐惧,“你猥亵我,你还录像?沈知衍,你他妈就是个变态,人渣,疯子。”
黑暗中,沈知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季然那毫不掩饰的、充满唾弃和仇恨的眼神,狠狠刺伤了他那扭曲的自尊和占有欲。
他停下脚步,站在离季然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倒打一耙的、荒谬的指责:“然然,不要激动。这一切都怪你哦~。”
季然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话。
沈知衍继续说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理直气壮:“全是你的错。你不让我碰,我今天就不会忍不住拿出来看。你之前也是,一直躲着我,抗拒我,我才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亲近。解解渴。”
他顿了顿,目光在黑暗中如同毒蛇般盯着季然,一字一句地,将所有的罪责,荒谬绝伦地、却又无比认真地,推到了季然身上:“全是然然的错。谁让然然,第一次在寝室见面的时候,就让我心潮澎湃,控制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