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钦心中一动。这老郎中似乎有点本事,一眼看出了沈郁状态的非同寻常。
“能救吗?”谢钦重复了一遍问题,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郎中与他对视片刻,忽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救,自然能救。万物相生相克,既是力量反噬,自有疏导或压制之法。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谢钦腰间的潘多拉立方体(谢钦下意识地将其塞得更隐蔽了些),又看了看沈郁手腕上那串裂开的手链。
“老夫这里,恰好缺几味‘药引’。”老郎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古老的、如同咒语般的韵律,“镇魂街往西三里,有一处‘回魂崖’,崖下生有一种只在子夜开放、见光即枯的‘幽昙花’。取其花瓣三片,露水一盏。”
“另,街东头‘李记铁匠铺’后院,有一口百年‘锁龙井’,井底沉着一种吸阴煞而成的‘寒髓铁’。取鸽卵大小一块。”
“将此二物带来,老夫便可为他稳住心脉,暂时压制那反噬之力。”
老郎中说罢,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回到桌后,继续慢悠悠地喝茶看诊,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药引?幽昙花?寒髓铁?
这听起来就像是神话传说里的东西!而且地点、采摘条件都如此苛刻诡异!
这分明就是任务!这个看似正常的古镇,果然也是惊悚游戏的一部分!
谢钦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郁,又看看那老神在在的郎中,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将沈郁轻轻放在医馆角落一张简陋的竹榻上,深深看了一眼那张昏迷中依旧难掩昳丽却写满痛苦的脸。
“等着。”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沈郁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医馆,融入了门外那一片看似祥和、却暗藏无尽诡异的喧闹街道之中。
镇魂街?回魂崖?锁龙井?
不管前方是什么龙潭虎穴,他都必须去闯。
因为现在,沈郁的命,握在他的手里。
而他们的账,远未到清算之时。
街道两旁灯笼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坚定而孤独。
新的游戏,已然开始。
镇魂街
镇魂街的喧闹声浪如同潮水般拍打在谢钦身上,却又奇异地无法浸染他分毫。他像一块冰冷的礁石,立在医馆门口,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每一张看似平凡的脸孔,每一盏温暖却诡异的灯笼。
祥和?正常?
在这无限流的地狱里,这两个词本身就是最深的诅咒。
沈郁濒死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他的肩颈,那串裂开的手链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如同毒蛇,盘踞在他的感知边缘,嘶嘶作响。
没有时间犹豫。
他迈开脚步,融入人流,却如同逆流的鱼,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冰冷煞气让周遭看似麻木的行人也下意识地避让开一条缝隙。
向西三里,回魂崖,幽昙花,子夜开放,见光即枯。
老郎中的话语在他脑中回响。子夜……他抬头看向天空,这片空间的天空是一种虚假的、昏黄的暮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根本无法判断准确时间。但他有种直觉,这里的“子夜”绝非自然形成,而是某种规则性的时刻。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奔跑起来,撞开几个躲闪不及的行人。被撞到的人也只是木然地踉跄一下,脸上没有任何恼怒或惊讶的表情,继续着之前的动作,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这条街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店铺和摊贩不断重复着类似的场景,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笑声……构成一幅虚假繁荣的永恒画卷。
终于,前方的街道出现了变化。房屋逐渐稀疏,灯笼的光芒也变得黯淡,路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突兀的、漆黑的断崖阴影,如同巨兽的獠牙,啃噬着虚假的天空。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温度下降得越厉害。喧闹的人声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死寂的风声,在崖壁间穿梭呜咽,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崖边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用血红色的、仿佛未干的颜料写着“回魂崖”三个大字,那红色刺目得令人不安。
谢钦走到崖边,向下望去。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从深渊底部升腾而起的、冰寒刺骨的阴风。那风中带着一股极其淡薄的、若有若无的冷香,应该就是幽昙花的气息。
花在崖下。如何下去?
崖壁陡峭如刀削,根本无处落脚。
时间紧迫。谢钦眼神一厉,不再寻找路径。他解下腰间那根几近碎裂、仅剩短短一截的水管残片,又猛地扯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布条,迅速将其缠绕在水管上,制成一个简陋的抓钩。
后退几步,助跑,用尽全身力气将抓钩向着崖壁上方一块突出的怪石抛去!
运气不错,抓钩勉强卡住了石缝。
谢钦用力拽了拽,确认勉强能吃住力,便不再犹豫,抓着布条,直接滑下悬崖!
阴风如同冰刀刮过他的身体,伤口被拉扯,剧痛几乎让他松手。但他死死咬着牙,依靠强大的臂力和核心力量,对抗着下坠的力道,快速向下滑去。
那冷香越来越清晰。
下降了约莫十几米,他的脚终于触碰到了一处狭窄的、不足半尺宽的天然石台。石台下方的崖壁上,在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几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白色荧光。
它们生长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花瓣纤细如冰绡,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白,花蕊散发着那微弱的荧光。总共只有寥寥数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