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匀叹道:“总之,你心里有数。那位江长逸…此时留在你身边,福祸难料。”
“他现在就算想走,也由不得他了。”归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洛青匀默默点头,又道:“司马詹的眼睛是你做的吧?”归弄不置可否,“带着人来天阙闹事,没了一只眼也算让他安分些。”
洛青匀总觉得原因不会这么简单,试探道:“仅仅是因为闹事?不像你的作风。”
归弄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事实上,归弄清楚司马詹的为人。当日在看到司马詹手中的假珠子时,他就察觉司马詹对江长逸应当是动手了。
后又让司马晴将那日地牢里发生的一切如实道来。这一箭,算是替江长逸讨回的债。
“可惜司马晴生辰那日我没来,错过了场热闹。”洛青匀又道,“连听说施家都牵扯了进来,那施珈倒有几分气魄,为了江长逸竟直接带人闯了进去。”
归弄皱了皱眉,“太过鲁莽。”洛青匀笑道:“少年人都是这般心性,哪像你整日冷着张脸?”
归弄突然起身,径自朝外走去。洛青匀在他身后喊道:“喂,我刚来你就走?”
“茶凉了,自己换。”归弄头也不回,身影已消失在廊外。
藏书阁内光线微暗,静谧空气中浮动着陈旧书卷的墨香。归弄穿过层层书架,在最里间的窗下找到了江长逸。
那人斜倚在软榻上,指尖夹着一页泛黄的纸,看得入神。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连平日里那几分跳脱不羁都似乎被书卷气柔和了。
归弄脚步无声,直到身影笼罩了榻上的人。江长逸蓦然抬头,光影变换间看清是归弄,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瞬间化作了眉梢眼角的笑意。
扬了扬手中的书册:“阁主大人也来看书?”说完不着调补了一句:“还是说想我了?”
归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略他的调侃:“书看得如何?”这几日江长逸闲来无事,便常来藏书阁翻阅典籍,尤其留意关于滘海的记载——他对美人鱼这等生物实在好奇得紧。
“颇有意思。”江长逸合上书页。这本书记载详尽,连系统都认证其真实性,让他对那片神秘海域越发向往。他望向归弄,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我还是想亲眼见见美人鱼。”
望着那双灵动的眸子,归弄忽然想起洛青匀方才的话——整日冷着张脸。
他微微敛目,低声道:“若真想看,倒也可以。”
归弄话音落下,江长逸明显愣住了,连指尖捏着的书页都忘了翻动,“真的?”
他着实没想到归弄真的同意。
“阁主大人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江长逸眼底的笑意漾开,带着几分探究,“该不会是有什么陷阱等着我吧?”
归弄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斑驳的树影,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近日事务不多。”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洛青匀方才说,我整日冷着张脸。”
江长逸闻言,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子,将书册搁在膝上,上下打量着归弄:“嗯…洛兄此言,倒是一针见血。”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阁主确实威严日盛,令人望而生畏。”
归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江长逸带笑的脸上:“你也是如此觉得?”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江长逸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认真。这不像归弄会在意的问题。
江长逸收敛了几分玩笑神色,偏头想了想,唇边仍噙着浅笑:“那倒没有。我若是怕你,此刻怎会安稳坐在你的藏书阁里,还与阁主同吃同住?”话锋一转,眼神清亮,“只是觉得,阁主若肯多笑笑,定然更加俊美无俦,迷倒众生。”
“油嘴滑舌。”归弄最终只淡淡评价了四个字,转身欲走。
“哎,”江长逸却叫住他,语气轻松,“何时带我去看啊?”
归弄脚步未停,声音传来,“今晚来书房寻我。”
初级任务完成
夜色渐浓,江长逸如约踏入书房。归弄正静立在一排书架前,闻声回头,烛光在他深沉的眼底微微一闪。他并未多言,只是抬手轻按书架侧面一处不起眼的雕花木楔。
“咔哒”一声轻响,一面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方幽深向下的石阶。一股混杂着水汽、药味与隐约腐朽气息的冷风迎面扑来。
江长逸心神一凛,随归弄步入暗道。阶梯不长,尽头是一处隐秘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是以白玉砌成的巨大水池,池水幽暗,泛着不自然的微光。
然而,当江长逸看清池中之物时,脸上所有的期待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惊骇。
那的确是一条人鱼,却与他想象中任何关于美丽、神秘的传说毫不相干。
残破的躯干无力悬浮在药水中,皮肤大面积腐烂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肌肉与苍白的骨骼。最触目惊心的是胸腔处一个空洞洞的窟窿,心脏不翼而飞,边缘组织呈现诡异的溃烂状。巨大的鱼尾更是惨不忍睹,鳞片脱落大半,尾鳍残破如絮,几处甚至露出森森骨茬。
面容模糊不清,被水草般纠缠的长发与腐败痕迹覆盖,只能依稀辨出曾属于人鱼的轮廓。
这哪里是传说中的生灵,分明是一具被精心保存的残骸。
江长逸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干涩:“这……就是人鱼?”
归弄立于池边,神情在昏暗光线下难以辨明,只淡淡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