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阁的信?”江长逸试探问道。
“萧阳传来的。”归弄答得简短,目光仍凝在字条上,显然有事待理。
江长逸会意,立即指向不远处飘动的幌子:“铺子就在前面。阁主先去忙,我买好带回去,保证馄饨汤热、春卷酥脆。”
归弄抬眸看他,颔首:“好。”略顿,又添一句,“别耽搁太久。”
“放心,饿不着阁主。”江长逸含笑摆手。
归弄不再多言,转身疾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人流。
江长逸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也转身朝着那香气四溢的早餐铺子走去,心里盘算着要多加点什么小菜才好。
书房内,檀香袅袅。
归弄静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他对面,司马晴姿态优雅地端坐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几日前晴儿的生日宴,未能亲至为阁主奉茶,已是失礼。后又因家中丢了要紧物件,家父心急如焚,一时言语冲撞了阁主,实在不该。”司马晴的声音柔婉动听,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此次家父特命晴儿前来,一是赔罪,万望阁主海涵,莫要因此伤了两家和气。”
她目光微侧,示意了一下旁边摆放的几个明显价值不菲的锦盒。
归弄只淡淡扫过那些礼品,语气平缓:“既知是赔罪,司马大人何不亲自登门?是他拉不下这个脸面,还是心中,终究是存着气的?”
司马晴连忙欠身,解释道:“阁主明鉴,绝非如此。实在是家弟……他的眼睛被那歹人伤了一只,伤势骇人,家父这些时日忙于寻医问药,又要处理后续,已是心力交瘁。他再三叮嘱,待此事稍定,定当亲自登门,向阁主负荆请罪。”
“为了抓一个人,”归弄的声音冷了几分,“司马家将整个京城搅得天翻地覆,连我这天阙阁,近日也难得安宁。”
司马晴立刻接话:“通缉令今日已尽数撤下,定会还阁主一个清净。”
归弄闻言,神色稍霁,这才像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语气放缓了些:“罢了,令尊如今年纪大了,脑子难免爱犯些糊涂,行事过激些,我也能理解。这些歉礼,我便收下了。代我向令弟问安,愿他早日康复。”
司马晴低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多谢阁主体谅。”
就在这时,归弄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垂首侍立的婢女碧桃身上,停留片刻。
“我与司马小姐,还有些事情需要单独谈谈。”他语气平淡,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碧桃有些犹豫地看向自家小姐,司马晴侧过头,声音微沉:“没听见阁主的话吗?想惹得阁主不快?退下!”
碧桃看了一眼司马晴,还是行了礼,快步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归弄与司马晴二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司马晴收敛了脸上的客套笑容,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密信,递了过去:“几日后的春狩,一切已按计划安排妥当,阁主届时依计行事即可。”
归弄接过信,并未立即拆看,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司马晴一眼:“我着实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本事,能与疆水苏家也搭上线,做上交易。”
司马晴微微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阁主的法眼。”随即她正色道:“司马懿仁树大根深,想要彻底扳倒他,自然需做足万全之策,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把握。”
“狩猎结束,你我的交易便结束。届时,静候你的佳音。”归弄将信收起。
司马晴颔首:“那就借阁主吉言了。”
说完正事,她起身欲走,脚步却又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回头,试探道:“还有,前几日多谢阁主派人送来的伤药,效果极好,晴儿感激不尽。”
归弄正准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司马晴,目光带着审视,语气疏离:“司马小姐怕是谢错人了。我并未赠药。”
司马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已有了答案,不再多言,再次行礼后便转身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归弄维持着端坐的姿势,面色沉静如水,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划着痕迹。
司马晴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微澜。送药?在全城紧密搜捕、风声鹤唳之时,有谁能如此轻易地闯入司马家,精准地将药送到被软禁的司马晴手中?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想到江长逸竟在自身难保的境况下,还为他人甘冒奇险,一股无名火便悄然窜上归弄心头。这怒火来得突兀又猛烈,夹杂着不悦。
他烦躁地发现,自己竟十分在意这份被他轻易分送出去的“关心”。
约莫一炷香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江长逸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油纸包,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可算买到了,那家铺子排队的人真不少,我等了好一阵子。”他边说边将还冒着热气的吃食放到归弄面前的书案上,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怎么样,没饿着我们尊贵的阁主大人吧?”
然而,从他进门起,归弄就未曾抬眼看她,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江长逸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察觉到气氛不对,他凑近了些,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归弄的手臂:“喂?归弄?怎么不说话?饿傻了不成?”
他连着问了几句,归弄才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落在江长逸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竟不知,前几日全城通缉你,闹得沸反盈天之时,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去给别人送温暖,赠伤药?”
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