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逸试着推了推,木门纹丝不动。他又检查了窗户,窗外也被木条从外面钉死。这间屋子,成了一个坚固的牢笼。
就在他在屋子里走动看看还有什么工具可以使用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一道女声对守卫说了句什么,守卫退下了,随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江长逸立刻闪身回到床边,和衣躺下,装作昏迷的样子。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缓步地走了进来,又反手轻轻掩上门。
柳绛兰走到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打量他。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朝着江长逸的脸颊摸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前一刻,江长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清明冷静,不见半分醉意。他同时向里侧身,避开了她的碰触。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认出了来者,村长的女儿,柳绛兰。
“!”柳绛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下意识捂住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江长逸坐起身,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柳姑娘深夜到访,门外还落了锁,派人看护。莫非,这就是石坎村的待客之道?”
柳绛兰定了定神,脸上并无太多被撞破的窘迫,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坦然的无奈:“你……没喝那酒?”
“酒劲太大,消受不起。”江长逸语气平淡,目光却紧锁着她,“柳姑娘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将我关在此处?”
柳绛兰眨了眨眼,竟露出一丝乡野之气:“不过是看你生得白净,想摸摸看,好奇你是怎么保养的。”她说得直白,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并无狎昵之意。
江长逸闻言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竟真的有些疑惑,真有这么嫩?
看着他这无意识的动作,柳绛兰几乎要笑出来,她在离床不远处的木凳上坐下,语气变得实际:“至于为什么关你,这不明摆着么?我母亲想让你留下来,给我做丈夫。”
尽管有所猜测,亲耳听到时,江长逸仍觉荒谬:“婚姻大事,岂能强求?”
“她不在乎你愿不愿意,”柳绛兰的语气淡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疲惫,“她只在乎你能不能留在村里,帮她稳住我。她觉得我是女儿,就该老老实实接任村长,娶个好看的男人传宗接代,然后一辈子守在这山坳里。”
江长逸捕捉到她话语深处的不甘,试探着问:“听起来,你似乎并不想走村长为你安排的路?”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柳绛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看似朴拙的眼睛,此刻竟亮得惊人:“凭什么?”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韧劲,“外面天地那么大,镇子上,王都里,该有多热闹!我想出去,想去闯荡,想去经商,想赚很多很多的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不知传了多少代的规矩,被硬生生按在这村子里,一辈子都看不到出头之日!”
她的眼神灼灼,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渴望和改变命运的决心。
江长逸心中一动,看到了脱身的契机。
“柳姑娘志存高远,令人佩服。”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既然如此,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说到底,你我目的虽不同,却都需要离开这里。村长将你看管得如此严密,单凭你一人,想要挣脱恐怕不易吧?”江长逸点出关键。
江长逸说得不错,她母亲对她看管极严,而且村子里这么多人,仅凭她一人根本逃不出去。
柳绛兰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想说什么?”
“你告诉我离开村子去往外头的路,我帮你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对村子熟悉,趁乱离开,机会必然大增。这个交易,如何?”
柳绛兰眨了眨眼睛,明显心动了,但仍有顾虑:“听起来是不错。可我凭什么信你?空口无凭,你若出去后翻脸不认账,我找谁去?”
江长逸沉吟片刻,伸手入怀摸索,半天就只拿出了个珠子。
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几乎都在坠崖时遗失了,除了身上藏着的那颗归弄给的契珠。
这颗珠子意义重大,若是把这珠子给了她,归弄知道了,恐怕得弄死他,更何况自己也不想就这么把它给出去。
柳绛兰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看着他手中精致的珠子,见状猜测道:“怎么?它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舍不得?”顿了顿又说道:“是你的相好给你的定情信物?”她想起宴席上归弄的宣示主权,自觉猜到了真相。
江长逸面色扭曲了一瞬,确实是归弄给他的,定情信物倒不是,他觉得这珠子反而像颗定时炸弹。
“不过我从未见过两个男子之间的爱情,看起来你们还很甜蜜。”
看着柳绛兰颇为八卦的眼神,江长逸觉得看来自己和归弄演得还不错,起码这姑娘已经深信不疑了,江长逸木着脸干巴巴的说道:“是啊,确实挺‘甜蜜’的,呵呵……”
柳绛兰望着江长逸,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山野姑娘的直爽:“江公子,说真的,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长得真是顶好看。要不是你身边已有了人,而且那位看起来,还很不好惹,我说不定就真听我娘的,想办法把你留下了。”
江长逸:“……”
这话似曾相识。那个疆水苏氏的掌权人苏夭,也曾用类似的语气调侃过他。
“这里离外面不远,但路不好认,容易走岔,你仔细听好……”柳绛兰没再纠缠,转而用极简洁却精准的词语,快速向江长逸描述了离开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