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哥,我明天就弄干净。”施珈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乖巧。
施玘似乎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摸了摸弟弟的头:“放心,长逸他机敏过人,定会逢凶化吉。”
“哥,你怎么这么确定?”施珈仰头问。
施玘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他聪明,绝不会轻易出事。”
施珈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的。”说着打了声哈欠,一副困倦的样子,“哥我困了,还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施玘被自家弟弟推着往外头走,“我赶回来就来见你了,怎么刚回来就忙着把我赶走?”
“我这不是也心疼哥哥嘛,才赶路回来还是去休息一会,我会乖乖的。”
许是弟弟今晚过于听话,施玘察觉出一丝异样,他按住了施珈。
他的目光在房内扫视,最终落在那个显眼的,用油纸包着的糕点上。“这是哪来的?”他问。
“我……我饿了,出去买的。”施珈底气不足。
“这段日子,你未曾出过门。”施玘语气平淡地指出破绽。
“记错了,是、是我托丫鬟出去买的!”
施玘不再追问,沉默片刻,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对着空气唤道:“长逸。”
柜中的江长逸:“……”他希望是自己幻听了。
“江长逸。”施玘又唤了一声,这次更加清晰笃定。
江长逸知道躲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推开柜门,在施珈懊恼的目光和施玘果然如此的眼神中,略显尴尬地走了出来,摸了摸鼻子:“施大哥。”
施玘看着他,语气却带着调侃:“难怪今晚阿珈如此反常。你没事便好。”他并未追问江长逸这些时日的经历,只是温和地看着他,“既然回来了,怎的只来看施珈?若不是我恰好回来,是否就打算悄无声息地走了?”
施玘笑了笑,带着几分旧日的熟稔:“怎么,还怕我逼你念书不成?”
江长逸也笑了,拱手认错:“纪大哥说笑了,是长逸考虑不周。”
几人寒暄几句,江长逸忽感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药效似乎在减退。他面色微白,“纪大哥,施珈,我需得走了。”
施玘上前一步,抬手,如兄长般自然地替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领,顺势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
“一路小心。”他低声说,声音仅容二人听见,“长逸,记住,人心难测,旧日种种,未必皆如你忆。有些人,有些事,需得多留一分清醒,莫要被表象蒙蔽,徒增伤悲。”
江长逸听后愣了愣,这话是什么意思,提醒他小心谁?
说完,施玘退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若在外受了委屈,施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施珈满脸不舍,施玘见状,道:“施珈,送长逸到门口吧。”
施珈立刻喜笑颜开,拉住江长逸的手就往外走。
江长逸再次回头,对施玘郑重道谢。施玘站在廊下,微笑着挥手告别。
出了施家大门,施珈仍不肯回去,缠着要多送一段。江长逸拗不过他,加之心口的疼痛在离开施家一段距离后,竟奇异般地缓和了些许,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为免施珈担心,他停下脚步,催促道:“就送到这里吧,快回去。”
施珈依依不舍,用力抱住他的腰,反复叮嘱:“师傅,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江长逸点头应下,心头却因那莫名缓解的心痛而萦绕着一股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含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夜色最后的温情。
“真是好一番感人的师徒情深。”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刺入江长逸的耳膜,又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浑身一僵,心直直往下沉——完了。
我不喜欢他
施珈闻声皱眉,松开了手,循声望去。待看清月光下归弄那张俊美却寒意浸骨的脸时,他惊得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归弄失踪之事人尽皆知,此刻骤然现身,诡异得令人心惊。
江长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几乎不敢迎上归弄的视线。
人赃并获,他连一丝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归弄缓步走近,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施珈紧抓着江长逸衣袖的手上,停留一瞬,然后缓缓上移,“这就是你深更半夜,急着非要出来买的‘东西’?”
施珈听得不明所以,但归弄的出现本就让他不悦,加之想起上次的冲突,此刻又是在自家地盘,他心头火起,非但不退,反而上前半步,挺直了脊背,带着少年人的莽撞顶了回去:“我与师傅亲近,有何不可?”
“哦?”归弄眉梢微挑,语气里的危险意味几乎凝成实质,“有多亲近?”
“自然极好!”施珈被他那副姿态激得口不择言,炫耀般道,“我与师傅同吃同住,抵足而眠!”
江长逸眼前一黑,立刻伸手去捂施珈的嘴,却被少年灵活地避开。
归弄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如同深渊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翻涌着漆黑粘稠的情绪。
他视线钉在江长逸脸上,一字一句轻柔地问:“是么?还做过什么,不妨一并说来听听。”
施珈像是找到了打击对方的利器,如数家珍:“一起用膳,共饮清茶,伴读诗书,同游灯市……师傅待我最好!”
江长逸:“……”他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归弄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那目光灼灼烧向江长逸。见他这般默认的姿态,最后一丝理智也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