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弄回头,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脚上,眉头微蹙:“回去坐着。”
江长逸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神色顿时怪异起来:“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归弄折返回来,将他重新按回床边坐下:“不然呢?”看着江长逸变幻不定的神色,他唇角勾起弧度,“身材不错,不过感觉瘦了些。在这里可以多吃些补回来。”
“归弄你这个变态!”江长逸耳根一热,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归弄轻松接住枕头放回原处,在门前驻足:“与相慈还有些事要商议。”他回头看了江长逸一眼,“放心,很快回来。”
听着归弄的脚步声远去,江长逸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又涌了上来,他抓起另一个枕头,狠狠砸向已然关上的门板:“你最好别回来了!”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室内那点微末的暖意彻底隔绝。
归弄脸上那点因江长逸而起的柔和,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沿着寂静的长廊左转右绕,步履无声,最终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径直推开。
室内药气氤氲,混杂着一些奇异的甜香。
相慈就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身形瘦削得惊人,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带着点病态和审视的精光。
他手中正把玩着几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色泽诡异的液体或粉末。
见归弄进来,相慈抬起眼,阴柔的嗓音带着嘲弄:“哟,我们情深义重的归阁主总算舍得挪窝了?早说过那小子吸入不多,不过是睡上一场,值得你寸步不离地守一天?”
归弄直接无视了他的揶揄,走到他对面坐下,单刀直入:“条件。”
相慈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琉璃瓶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些梦芥嘛……虽稀罕,却也算不得顶顶重要。只要我放出话去,多的是人愿意捧着它来求我。”
他顿了顿,目光像滑腻的蛇信在归弄身上扫过,“为你那心上人解毒,这点东西自然不够,”他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桌面,“更何况魄柱?”
“若加上我的鳞片呢?”归弄缓缓道。
相慈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的贪婪光彩。
归弄身上的鳞片,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价无市,更何况出自归弄本体,其效力绝非寻常可比,用来炼制他的那些“小玩意儿”,效果定然超凡。
但他不想这么轻易就满足。他上下打量着归弄,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盘算着还能榨取什么。
归弄眸色一沉,“相慈,适可而止。我的耐心有限。”
“呵,”相慈不以为然地向后靠了靠,苍白的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归弄,别装得那么无所谓。四根魄柱,你已得其三,只差我手中这最后一根。你会放弃?”
永远离不开,永远抛不下
归弄并未动怒,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愿以鳞片交换,只是不想让他多受毒发之苦,图个快罢了。慈渡的魄柱,还没珍贵到值得我割鳞来换的地步,我有得是手段得到。”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相慈,“天下能解此毒者,非你一人。无非是,多费些周折时日。”他紧锁相慈闪烁的双眼,“而你,若错过今日,将一无所得。在我改变主意前,想清楚。”
相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归弄话语里的威胁。他猛然想起眼前这人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连夺三大家族的魄柱,连老奸巨猾的司马懿仁都殒命其手,京城势力早已重新洗牌……归弄的手段,他毫不怀疑。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相慈的后襟。
权衡利弊,能拿到梦芥和这珍贵鳞片,已是稳赚不赔,若真惹恼了归弄……
半晌,相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归阁主……何必动怒呢?我与你自然是朋友,鳞片加梦芥,换我为他解毒,并奉上魄柱。”
归弄不再做停留,转身离开。
不知想到了什么,相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幽暗的井底浮起,带着潮湿的阴气。“归弄,那人对你如此重要……你可曾想过,用这毒,将他永远拴在你身边?”
“你想说什么。”归弄停住脚步。
“别装听不懂。”相慈声音压得极低,“我熟知制毒,能把他身上的毒稍作改动,改成一种,只要离开你,就会心痛如绞的蛊。不致命,只是叫人尝尽剜心之苦。”
相慈太清楚归弄是个什么样的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而那个叫江长逸的男子竟能让归弄甘愿割鳞交换,这般重视,相慈几乎能断定,归弄绝不会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
“如何?”相慈弯起唇角,“把他锁在你身边,永远离不开,永远抛不下,多完美啊。”
这个方法,确实完美。
可以把江长逸变成一只离了他就无法存活的笼中鸟,用无形的锁链系于他的颈间,离不开自己。
他不会再有力气为别人奔波,更不会有余心编织谎言。
想到这里,归弄轻笑出声,缓缓走向相慈。
相慈见他去而复返,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
归弄没说话,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奇形怪状的琉璃瓶罐。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拈起一个装着墨绿色粘稠液体的瓶子,在指尖转了转。
相慈脸上的笑容微凝,尚未及反应,归弄拇指已顶开了瓶塞。
下一瞬,冰凉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毫无预兆地顺着相慈的头顶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