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见他真动了怒,立刻旗帜鲜明地表明立场:“对!对!凭什么这么对我们逸逸!我们逸逸好心好意,他却那样误解人!太过分了!就算他现在来找你,我们都绝不开门!一定要让他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诚恳道歉八百遍绝不原谅!……”
系统一番义愤填膺的“声讨”,总算让江长逸心里舒坦了些许。
然而,那股莫名的烦闷并未完全消散。冷静下来,那日的场景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归弄的怒火……似乎并非毫无缘由。他是因为自己冒着风险去给司马晴送药,所以才发火的吧?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这个认知让江长逸的心绪更加复杂。
一连几日,天阙阁那边毫无动静。江长逸心底那点微弱的、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也渐渐熄灭了。
是啊,归弄那个人,冷漠寡言,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拉下脸来向他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道歉?自己于他而言,就像麻烦自行离开,他应该乐得清静才对。
但,自己的脸面也不是能随便拉下来的!凭什么要他先低头?
两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交战,越想越烦,越想越乱,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扯还乱。
最终,他泄愤似的,一把抓过旁边用来垫腰的软枕,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那张冷峻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阳光依旧温暖,院子依旧安静,只有那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等你许久了
又过了两日,江长逸正百无聊赖地给院角那几株新移栽的晚香玉浇水。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投下细碎光斑。
他心不在焉地盘算着晚间去处——东市茶楼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秘闻很是一绝;或者去城南那家小酒肆,他家的桂花酿入口清甜,后劲却足。
正思量间,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恰巧三下。
他动作一顿,水瓢悬在半空。这梨花巷位置僻静,他搬来此处统共没告知几人,平日除了固定送柴送水的伙计,几乎无人踏足。
放下水瓢,他缓步走到门边,指尖轻搭门栓,带着几分警惕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松,眉眼冷峻如覆寒霜,不是萧阳又是谁?
江长逸明显怔了一瞬,随即,那惯常的笑容便重新挂回脸上:“哟!这不是我们萧大护卫吗?”他侧身倚在门框上,将对方上下打量一番,“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犄角旮旯来了?”
萧阳对他的调侃充耳不闻,只微微颔首,“江公子,主子在书房等候,请随我走一趟。”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直接传达了命令,干脆得令人恼火。
江长逸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那点零星的笑意也冷了下来。“若我偏不去呢?”
萧阳沉默地站在原地,若是依照他平日作风,此刻早已动手拿人。但他记得主子特意吩咐过——不可对江长逸动武。这让他陷入两难,冷硬的唇角抿紧。
江长逸何等眼力,立刻看出他的为难,“你回去告诉归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一向说到做到。既然说过不再踏进天阙阁半步,就绝不会食言。”
萧阳也不多言,再次颔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几个起落间,那道玄色身影已消失在巷口。
院门重新合拢,江长逸背靠着门板。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响起:“逸逸,我们真不去吗?”
江长逸冷哼一声:“他归弄多大的架子?让我滚我就得滚,让我去我就得去?凭什么?”
系统立马附和:“就是!凭什么!我们就不去!让他等着!”
江长逸嘴上说得硬气,脚下却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不动。脑海里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一个恨铁不成钢:江长逸你有点出息!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上赶着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另一个却小声辩解:万一……他这次是真的想道歉呢?萧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能看出什么端倪?归弄那般骄傲的性子,肯让萧阳来传话,或许已经是某种程度的低头?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纠结片刻,江长逸忽然直起身子,像是要摆脱这烦人的思绪,抬脚就往屋里走。
系统疑惑:“逸逸?你干嘛去?”
“换身衣服。”江长逸语气听起来颇为理所当然,“出门。”
系统更懵了:“啊?你真去啊?我们刚才不是说好了不去的吗?”
“谁说要去了?”江长逸一边翻箱倒柜找那件新做的竹青色长衫,一边漫不经心道,“自然是去听书喝茶。谁知道归弄会不会突然发疯,让萧阳带人把我直接捆了去,我还是先走一步的好。”
系统沉默一瞬:“……说得也是。”
天阙阁的厨房里,暖黄的烛光映照着忙碌的身影。
归弄的衣袖整齐地挽至肘间,修长的手指沾满了细白的面粉。他专注地翻阅着摊在灶台上的《美食制作大全》。灶上的蒸笼正冒着袅袅白气,空气中弥漫着甜香。
萧阳悄步走进厨房时,正赶上归弄揭开蒸笼。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糕点被小心地码在青瓷盘中,热气氤氲中,归弄的神情格外认真。
他细细品尝后,将剩下的半块放回盘中,这个细微的动作,已然说明了味道尚未达到预期。
归弄的目光终于从糕点移向萧阳,声音平静:“他不肯来?”